些東西，已經(jīng)悄無聲息地，開始了。
03
除夕夜。
我們真的去超市進(jìn)行了一次“大采購”。
但買的，都是最普通的蔬菜和肉。
周明凱幾次想拿那些昂貴的禮盒，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隨便吃點(diǎn)就行。”我用他的話回敬他。
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最終還是把手縮了回去。
年夜飯，四菜一湯。
很普通。
甚至有些寒酸。
電視里是熱鬧的春節(jié)聯(lián)歡晚會。
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聲。
我們兩個人，在餐桌上，相對無言。
吃飯的時候，婆婆的視頻電話又來了。
周明凱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。
屏幕那頭，人聲鼎沸。
婆婆家的大圓桌上，擺滿了菜。
C位那盤，正是我那箱**大龍蝦。
旁邊是紅艷艷的車?yán)遄印?br>婆婆舉著手機(jī)，滿面紅光。
“兒子，兒媳婦，新年好??！”
“媽，新年好?！敝苊鲃P的聲音有點(diǎn)干。
“你們吃飯沒？看我們家，熱鬧吧！你大伯，你二姑他們?nèi)叶荚?！?br>鏡頭一轉(zhuǎn)，一桌子的人都在跟我們打招呼。
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。
“明凱啊，**可真有福氣，有你這么個孝順兒子！”二姑的大嗓門特別響亮。
“是啊是啊，你看這大龍蝦，我們在老家一輩子都見不著！”
周明凱的臉，已經(jīng)成了豬肝色。
婆婆把鏡頭轉(zhuǎn)回來，對準(zhǔn)自己。
“兒子，你們吃的啥啊？也讓我們看看?！?br>周明凱下意識地想把手機(jī)挪開。
我已經(jīng)站了起來，走到他身后。
把我們桌上的四盤菜，清清楚楚地，展現(xiàn)在鏡頭里。
一盤炒青菜。
一盤番茄炒蛋。
一盤土豆絲。
還有一小碗排骨湯。
屏幕那頭，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人的笑容，都僵在了臉上。
婆婆的臉色最難看。
“你……你們就吃這個？”
“是啊，媽?！蔽倚σ饕鏖_口。
“明凱說，家里的好東西都要孝順您?！?br>“我們隨便吃點(diǎn)就行?！?br>“你看，我們多聽話?！?br>我的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屏幕那頭的所有人，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婆婆的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。
她身后的那些親戚，表情也變得十分古怪。
有尷尬，有同情，還有看好戲的幸災(zāi)樂禍。
周明凱猛地掛掉了電話。
“林舒！你故意的！”他沖我低吼。
“對啊?！蔽页姓J(rèn)得坦坦蕩蕩。
“我就是故意的?！?br>“你不覺得，這樣很有趣嗎？”
“你……”他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“大過年的，你非要讓我家都難堪，你才滿意嗎？”
“讓你家難堪的，不是我?！?br>“是你自己?！?br>“是你那份，感動了自己，惡心了我的‘孝心’?！?br>我回到座位上，繼續(xù)吃飯。
那一晚，周明凱沒有再跟我說一句話。
春晚也沒看，早早就進(jìn)房睡了。
我一個人坐在客廳，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。
可那熱鬧的聲音，怎么也進(jìn)不到我心里。
零點(diǎn)的鐘聲敲響。
我拿出手機(jī)。
沒有搶紅包，也沒有群發(fā)祝福。
我打開訂票軟件。
買了一張大年初一早上八點(diǎn)，回我媽家的**票。
做完這一切。
我走進(jìn)房間。
周明凱背對著我，睡得很沉。
大概是在夢里，繼續(xù)做他的大孝子吧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。
沒有憤怒，也沒有不舍。
心里一片平靜。
就這樣吧。
我拉開衣柜，拿出一個小行李箱。
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。
只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。
和我的所有證件。
大年初一。
天剛蒙蒙亮，我就醒了。
我洗漱完畢，換好衣服。
拖著行李箱，走到門口。
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家。
這個我曾經(jīng)用心布置，充滿期待的家。
現(xiàn)在，只剩下空洞和冷清。
我沒有留下一張紙條。
也沒有發(fā)一條信息。
我只是輕輕地，帶上了門。
門鎖發(fā)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
像是為這一切，畫上了一個句號。
再見了，周明凱。
新的一年，祝你，和你的家人，長命百歲。
0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