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江海鉑悅酒店頂層宴會廳。
穹頂之上,那盞據(jù)說從意大利定制的巨型水晶吊燈正流轉(zhuǎn)著萬千光芒,將每個人的高定禮服都映照得流光溢彩??諝庵懈又銠墯馀萜屏训奈㈨?,以及若有若無的、高級香水與金錢混合的氣息。
角落一張靠窗的桌旁,不知是誰低聲說了句:“快看,秦家大小姐來了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到入口處。秦雪兒一身白色魚尾高定禮服,裙擺上手工鑲嵌的碎鉆隨著她的步伐閃爍如星。她挽著身旁男人胳膊的姿勢,是恰到好處的矜持與親密。
而她挽著的那個男人——西裝革履、眉目英俊,正是京都蕭家嫡系大少,蕭景寒。
司儀適時地拿起話筒,聲音洪亮:“今日,感謝各位蒞臨,共同見證江海秦家與京都蕭家的——”
他的話沒能說完。
因為宴會廳沉重的雙扇大門,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。
推門的人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灰色布衣,袖口已經(jīng)磨出了毛邊。他腳上的帆布鞋沾著一層薄灰,站在光可鑒人的意大利進口大理石地板上,像是誤入殿堂的粗瓷碗,格格不入。
周天峰就那樣走了進來。他身形筆挺,面容清俊,但那雙眼睛——那雙眼睛太平靜了,平靜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,仿佛這滿堂的奢華與窺探,于他而言都只是一陣穿堂而過的風。
全場安靜了三秒。
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嗤笑。
“快遞小哥來送件?這酒店安保怎么回事?”
“沒見過這么窮的,穿這樣也敢來參加蕭家訂婚宴?”
“你看他手里……還攥著什么,不會是來鬧事的吧?”
竊竊私語如同蚊蚋般蔓延開來。秦雪兒面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,她松開蕭景寒的胳膊,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,一步一步,走向周天峰。
每一步,鞋跟都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脆的聲響,像是某種審判的倒計時。
她在周天峰面前站定,微微揚起下巴,目光從他洗得發(fā)白的布衣掃到沾灰的帆布鞋,最后落在他手中那張泛著古樸鎏金光澤的紙帛上。她的眼底滑過一絲極輕的、像是沾到什么臟東西般的厭惡。
“周天峰,”秦雪兒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寂靜下來的宴會廳,“你還真的來了?”
她沒有等周天峰回答。她伸出手,保養(yǎng)得宜的指尖捏住那張鎏金婚書的一角,動作極輕,仿佛碰一下都會弄臟她的手。
“當年我爺爺在山里遇險,被一個獵戶救了一命,隨口應了句娃娃親。”秦雪兒的嘴角勾出一個譏誚的弧度,“一個山村泥地里養(yǎng)大的快遞仔,你憑什么覺得,你配得上我秦雪兒?配得上我江海秦家?”
她的指尖用力,紙張發(fā)出清脆的撕裂聲——“嘶啦!”
那張鎏金婚書的復印件,當著所有人的面,被撕成兩半,又對折,再撕,碎片如蒼白的飛蛾,紛紛揚揚落在周天峰的帆布鞋前。
她退后一步,重新挽上蕭景寒的胳膊,側(cè)過臉,不再看他。
“癩蛤蟆,也要認清自己的身份?!?br>
宴會廳里響起一片壓抑的嗤笑聲。幾個富家千金用團扇掩著唇,眉眼間都是看熱鬧的興味。侍者端著托盤退到角落,怕被波及。
人群中,一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人低聲對身旁的年輕人說了句什么,但聲音被淹沒在了喧囂里。
秦建國從主賓席上站了起來。他是秦家家主,穿著一身藏青色手工定制西裝,神情淡漠,像是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麻煩事。
“天峰,”他連“賢侄”兩個字都懶得用了,“你也看到了。當年的婚約,不過是我父親報恩的客套話,做不得數(shù)的。如今秦家已經(jīng)是江海頂尖的門楣,你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周天峰的布衣,皺了皺眉。
“你走吧。去賬房領(lǐng)二十萬,算是我秦家給你的補償?!?br>
旁邊,秦家二叔秦建軍嗤笑一聲,直接朝門口的兩個黑衣安保揮了揮手:“磨蹭什么?一個山里來的窮小子,也敢闖上流社會的宴會?趕出去!”
兩個安保立刻擼起袖子,邁著沉重的步子朝周天峰走來,一左一右,伸手就要架他的胳膊。
就在這時,一直站在秦雪兒身旁的蕭景寒動了。
他松開了秦雪兒的手,緩步上前,每一步都從容不迫,仿佛這不是一場驅(qū)逐,而是一場施舍。
他在周天峰面前停下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比他矮了半個頭的“快遞仔”。
“鄉(xiāng)下人,”蕭景寒的語氣帶著三分笑意、七分戲謔,像在**一只不懂規(guī)矩的野貓,“懂什么叫知恩圖報嗎?秦家念舊情,給你二十萬,已經(jīng)夠你這樣的出身奮斗一輩子了。別癡心妄想娶雪兒了,你這種人,這輩子——都攀不上我們的圈層?!?br>
說完,他甚至伸出手,像是長輩勉勵晚輩般,輕輕在周天峰的肩頭拍了拍,拍掉那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識相點,自己走,別讓安保動手,面子上過不去?!?br>
周天峰從始至終,沒有說一個字。
他就那樣站著,任憑那些鄙夷的、嘲諷的目光如同冰雹般砸落在身上。他垂著眼,看著腳邊那一地碎裂的婚書殘骸,帆布鞋的鞋尖輕輕踩住一片,碾了碾。
而懷中,那份真正的、古樸的鎏金婚書正貼著他胸口的位置,傳來微微的、來自歲月深處的暖意。
他的腦中,毫無征兆地閃過一個畫面。
暴雨傾盆的深夜,路燈昏黃如瀕死的燭火。他抱著被雨水淋濕的加急快遞盒,在空曠的街道上拼命奔跑。身后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,混著棍棒劈開空氣的尖嘯。
“砰——!”
后腦一陣劇痛,溫熱的液體混著冰涼的雨水模糊了視線。有人踢翻了他的身體,雨點般的拳腳和棍棒落下來,他護住頭,蜷縮成一團。
“臭快遞員,讓你送!讓你送!”
“廢了他!”
意識在冰冷的雨水中一點一點下沉,像是被拖入一口無底的枯井。最后的畫面,是渾濁的臭水溝里泛著鐵銹色的水,倒映著自己那張蒼白如紙的臉。然后,徹底黑滅。
周天峰猛地攥緊了拳頭。
他緩緩抬起頭。那雙深潭般平靜的眼睛里,沒有任何屬于活人的溫度,只有一層、一層,從最深處涌上來的冰封的寒意。
宴會廳中央的空調(diào)暖風仿佛在這一瞬間凍結(jié)了。
兩個獰笑著伸出手的安保,在觸碰到他肩膀的前一刻,莫名覺得后背一寒,生生停住了動作。
周天峰的目光越過那兩個怔住的安保,越過秦建軍的冷笑、秦建國的不耐、蕭景寒的戲謔,最后,定定地落在秦雪兒那張高傲嬌艷的臉上。
宴會廳里所有的竊笑與議論,都在他抬眼的這一刻,微微滯了一滯。
周天峰張開干裂的嘴唇,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墜入深井。
但每一個字,都清晰地、帶著冰冷的回響,鉆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。
“秦家,確定要悔婚?”
他問得很輕,但那雙眼睛里的寒意,讓蕭景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全場賓客莫名感到后脊發(fā)涼,仿佛這個布衣青年身上,有什么沉睡的東西,正在緩緩蘇醒。秦雪兒皺了皺眉,心底不知為何涌上一絲慌亂——她當然不知道,眼前這個人,早已在五年前的那個雨夜,死過一次了。
閱讀下一章(解鎖全文)
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(nèi)容
相關(guān)書籍
友情鏈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