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他拽進了這行。
這十年，我跟著他走南闖北，學(xué)了一身本事。
但外人不知道。
林舒瑤不知道。她爸媽不知道。單位同事不知道。
在所有人眼里，我就是那個沒出息的陳牧。物業(yè)公司行政崗，月薪八千五，靠老婆養(yǎng)活。
挺好的。安靜。
第二天下午一點半，我到了永和堂。
這地方開在老城區(qū)一條小巷子里頭，門面不大，內(nèi)里乾坤不小。
師父坐在后院的紫檀太師椅上，面前擺著一套功夫茶。旁邊坐了三個人。
“來了。”師父招手，“坐?！?br>我走過去，在他左手邊坐下。
“這是我小徒弟，陳牧?！睅煾钢噶酥肝?，跟對面幾人介紹。
“王老的關(guān)門弟子？”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打量我，“看著年輕啊?！?br>“師父姓沈。”我糾正了一句。
金絲眼鏡愣了下，旁邊一個胖子哈哈笑起來：“小沈老師的徒弟，了不得了不得。”
“叫我小陳就行。”
“別謙虛，”師父把一本冊子遞給我，“看，今晚有幾件東西需要你掌眼?！?br>我翻開冊子。
第一頁，北宋汝窯天青釉洗。
第二頁，元代王蒙山水立軸。
第三頁——
我停住了。
“師父，這件東西…”
“看出來了？”師父端起茶杯，笑了。
“這是贗品?！?br>金絲眼鏡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憑什么說是贗品？”
我合上冊子，看著他。
“您要聽結(jié)論，還是聽過程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讓他說?！睅煾笖[了下手。
我重新翻開第三頁。
“這件號稱是明代成化斗彩雞缸杯。釉面、胎質(zhì)、發(fā)色乍看都沒問題。但有一個破綻?！?br>“什么破綻？”胖子湊過來。
“底款大明成化年制六字，第三筆的橫折鉤收筆處有一個極微小的頓挫。這是當代某位仿古高手的習(xí)慣——李春生。他做的東西能騙過百分之九十九的行家，但收筆這個習(xí)慣改不掉。”
全場安靜了三秒。
金絲眼鏡的臉紅一陣白一陣。
“這件……是我從一位藏家手里收來的，花了一千二百萬?！?br>我沒說話。
師父放下茶杯：“所以我才讓文斌來看?！彼D了一下，改口，“陳牧。年紀輕輕但眼力毒辣，比我年輕時候強?！?br>金絲眼鏡盯著我看了半天：“小陳……你在哪里高就？”
“物業(yè)公司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行政崗。月薪八千五?！?br>后院又安靜了。
胖子第一個反應(yīng)過來，拍了下大腿：“**，真人不露相??！”
金絲眼鏡把冊子拿回去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那個底款，最后嘆了口氣。
“我叫周德明，通寶拍賣行的。小陳，你要是有興趣，隨時來找我?！?br>他遞了張名片過來。
我接了，沒多說什么。
師父送走了那幾個人，回來坐下，看著我。
“離了？”
“離了?！?br>“難受？”
“還行?！?br>“騙鬼?！崩项^倒了杯茶推過來，“難受就說難受，又不丟人。”
我端起茶，喝了一口。
“師父，我想換個活法?！?br>“怎么換？”
“不想藏著了?！?br>師父看了我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那正好，下周有場正式拍賣會，大場面。你跟我去。”
“去干嘛？”
“給你長臉?！?br>我把茶喝完，沒再問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，手機上又多了幾條消息。
林舒瑤的朋友圈更新了：“有些人，你以為你了解他，其實你什么都不了解?！?br>底下一堆評論。
她閨蜜方媛：“怎么了寶貝？那個廢物又惹你了？”
她同事Jason：“Some people dont deserve you.”
**：“閨女別想太多，媽早說了那種男人不行?！?br>我退出朋友圈。
另一條消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。
“陳牧你好，我是通寶拍賣行的周德明。今天見面很高興，有個項目想跟你聊聊，方便的話回個電話。”
我存了號碼，沒急著回。
關(guān)了燈躺下。
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，正對著我的臉。
三年婚姻，就這么結(jié)束了。
說實話，我不恨林舒瑤。她只是做了一個理性的選擇——一個年薪百萬的女人，憑什么跟一個月薪八千五的男人湊合過？
但她不知道的是，我從來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人。
過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