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這個男人活著的時候讓我失望了二十年,死了還要用這種話來壓我。
我回到廚房,把早上泡的豆子倒進鍋里開始煮。
電話響了。
是陳姐。
"秀珍,醫(yī)院那邊的東西我搞到了。"
我關了灶上的火,把電話換到左耳。
"你說。"
"蘇小雅的就診記錄我看了。腎衰竭確診確實是兩年前。這個沒問題。"
"但是。"
我等著。
"她在十八年前,也就是2006年,在市婦幼保健院有一次完整的產(chǎn)檢記錄。從建檔到最后一次產(chǎn)前檢查,**。最后的分娩記錄顯示是剖腹產(chǎn),一個男孩。"
我扶著灶臺的手緊了緊。
"孩子呢?"
"出生證明上沒有父親信息。孩子戶口后來落在蘇小雅名下,但是三個月后注銷了。"
"注銷了?什么意思?"
"我也不太明白。通常戶口注銷要么是死亡,要么是遷出。我沒查到死亡證明。但我查到另一條信息。"
陳姐的聲音又壓低了。
"同一年,同一個月,你們林家的戶口本上多了一個人。"
我的后背靠在了灶臺邊緣,涼的。
"林一鳴。"陳姐說,"你兒子的出生日期是2006年3月12日對吧?"
"對。"
"蘇小雅那個孩子的出生日期,也是2006年3月12日。"
鍋里的水開了,咕嚕咕冒著泡。
我伸手關了火。
"秀珍?你還在嗎?"
"在。"
"還有最后一條。我讓人查了你自己的分娩記錄。市人民醫(yī)院,2006年3月。"
她停了一下。
"你的記錄顯示是順產(chǎn),男孩。但你的住院記錄只有三天。正常順產(chǎn)住院是兩到三天,這個倒說得過去。可是你的新生兒檔案里,孩子的足底血采樣編號,和蘇小雅在婦幼保健院那個孩子的編號格式不一樣。"
"你什么意思?"
"我的意思是,如果有人想做手腳,最容易的時間點就是出生后的前三天。兩個孩子同一天出生在不同醫(yī)院。一個在市人民醫(yī)院,一個在婦幼保健院。理論上不容易換。除非有人在出生后把孩子接走,以轉(zhuǎn)院的名義。"
我沒有說話。
"秀珍,你到底懷疑什么?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?"
我看著鍋里翻滾的豆子,一顆一浮上來又沉下去。
"陳姐,謝你。我知道了。"
"你別沖動。有事隨時打我電話。"
"好。"
掛了電話之后我在廚房站了很久。
鍋里的水涼了。豆子沉在鍋底,一動不動。
林一鳴。
我從二十五歲那年開始帶大的孩子。三個小時一次奶,白天黑夜不間斷。***三年每天接送。小學六年輔導作業(yè)到半夜。初中高中的每一頓早飯、午飯、晚飯。他感冒發(fā)燒時整夜抱著他在客廳來回走。他被同學欺負時我去學校找老師理論。
二十年,他每一天都叫我媽。
可如果陳姐查到的信息是對的。
那林一鳴是蘇小雅的孩子。
而我親生的那個,不知道在哪里。
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。
但只持續(xù)了幾秒。
因為我不是今天才想到這個可能的。
三年前的那個晚上,林建國打電話時說的那句話,"小雅那邊的事你幫我盯著,體檢報告拿到了就直接給周主任。"
當時我只是覺得他和蘇小雅之間不干凈。
但后來有一次,林一鳴放假回來,我做了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。他一邊吃一邊笑著說,"媽,小雅阿姨上次來也給我做過糖醋排骨。她的做法跟你不一樣,放了番茄醬。"
我問他什么時候去見的蘇小雅。
他說是**帶他去的。寒假的時候,說去看望一個親戚。
那天之后我開始留意。
林建國每年寒假都會帶林一鳴出去一趟,說是去看老同學。以前我覺得正常,男人之間有社交。但從那之后我注意到,每次回來,林一鳴的口袋里都會多一些東西。一條圍巾,一本書,一副手套。
有一次是個很舊的鐵皮文具盒,上面貼了褪色的貼紙。
"誰給你的?"我問。
"小雅阿姨。她說是她小時候用的,留給我當紀念。"
一個女人,把自己小時候的東西送給一個不相干的孩子留作紀念。
從那時候起,那顆種子就埋下了。
我等了兩天。
第三天下午,我?guī)Я藘山锾O果去了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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