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然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——
"林知意。"
我握著筆的手猛地收緊。
銀焊料的酸味鉆進鼻腔，筆尖戳穿了草圖紙。
這個聲音我三年沒聽到了，但它在無數(shù)個深夜的夢里出現(xiàn)過。
陸硯辭。
"你……怎么有我電話？"我嘴比腦子快。
"你兒子給我的。"
"什么？"
"他今天中午用電話手表給我打了電話，"
陸硯辭的聲音很平靜，但能聽出一絲極力壓制的情緒，
"他說——爸爸，媽媽今天穿了藍色裙子，你記得去看她朋友圈。"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牛仔褲。
灰色衛(wèi)衣。
袖口還有昨天沒洗掉的焊料印。
又**是藍色裙子。
"我不知道他在說什么，"我飛快地說，"小孩子亂講的——"
"他不是亂講的。"
陸硯辭打斷我，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
"三年前我們第一次約會，你穿的就是藍色裙子。"
電話兩邊都安靜了。
窗外有輛卡車經(jīng)過，整棟樓都在震。
我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比卡車還響。
"他四歲，"陸硯辭說，"怎么知道這些？"
我不知道。
我唯一知道的是——我那個連數(shù)數(shù)都數(shù)不到二十的兒子，似乎記得一些不該記得的事。
"下午我來接他，"陸硯辭說，"五點半。"
"不用——"
"五點半。"他掛了。
我握著手機站在桌前，設(shè)計圖上的墨水暈開了一**。
星星到底是怎么拿到陸硯辭電話的？
我沒存過。
手機里所有和陸硯辭有關(guān)的東西三年前就刪干凈了。
除非——
除非他自己找到的。
放學(xué)的時候，我提前半小時趕到***。
遠遠地，我看到一輛黑色邁**停在路邊。
陸硯辭站在***門口，一米八五的個子，深灰色大衣，眉目冷峻，周圍的家長都繞著他走。
他看到我了。
三年了。
他還是那個樣子，好像時間在他身上是靜止的。
不，變了一點。
他瘦了。
下頜線更鋒利，眼窩比記憶里深了一點。
大衣領(lǐng)子豎著，擋住了半截脖子，像在擋風(fēng)。
星星從校門口沖出來，先是看到陸硯辭——
"爸爸！?。?
他像顆小炮彈一樣撞進陸硯辭懷里，陸硯辭單手把他撈起來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次。
然后星星扭頭看我，笑得眉眼彎彎：
"媽媽，你看，爸爸來了。"
那表情，分明在說——
計劃通。
03
星星騎在他脖子上，揪著他的頭發(fā)，開心得像過年。
我站在三米外，像個局外人。
"你怎么知道是哪個***？"我冷著臉問。
"你發(fā)過朋友圈，"
他說，
"去年開學(xué)第一天，校門口的照片，墻上寫著園名。"
我愣了一下——那條朋友圈我只發(fā)了兩分鐘就**。
他居然看到了。
"爸爸，放我下來。"
星星拍了拍陸硯辭的腦袋。
陸硯辭把他放下來，星星立刻牽起我的手，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拉陸硯辭。
我沒讓他得逞，把手抽了出來。
"星星，跟媽媽走。"
"媽媽，"星星仰著頭，奶聲奶氣地說，"讓爸爸送我們回家嘛。外面好冷的。"
十一月的京市，確實冷。
風(fēng)刮在臉上像刀子。
陸硯辭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。
"不用了，我們打車——"
"我送你們。"他打斷我，語氣不容拒絕。
我沒再說話。
不是同意了，是不知道怎么拒絕——星星死死拽著他的衣角，如果我說"不"，這孩子當(dāng)著這么多人的面嚎起來，場面更難看。
車上，星星坐在陸硯辭腿上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說***吃了什么、學(xué)了什么歌、和誰玩了。
陸硯辭一直"嗯""嗯"地回應(yīng)著，聲音出奇地溫柔。
我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——他看著星星的眼神，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。
不對。
我迅速移開目光。
"爸爸，"星星突然說，"你辦公室那束桔?；?，扔了嗎？"
車里安靜了一瞬。
"沒扔。"陸硯辭說。
"為什么要留？"我脫口而出。
他沒回答。
星星接話：
"因為桔?；ǖ幕ㄕZ是永恒不變的愛呀。爸爸是等媽媽呢。"
——這**誰教他的？！
"到了。"車停在我住的老破小樓下。
我抱著星星就要下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