嬸趕緊扶她，她把劉嬸推開，盯著我媽，聲音發(fā)?。骸坝裉m，你也要走？”
我媽停在門口，一只腳在門里，一只腳在門外。
她沒有回頭，只說：“媽，我回去上晚班?！?br>外婆問：“飯也不吃了？”
我替她答：“不吃。我們吃不起這一頓?！?br>舅舅站起來：“周念念，你別在這里陰陽怪氣。你外婆給不給，那是她的錢。**條件好，大家都知道。你一畢業(yè)就在縣城找了工作，**又有工資，難道還要跟我們搶？”
我笑了一聲：“我媽工資一個(gè)月三千八。她上個(gè)月給外婆買藥花了一千六。你說她條件好，是因?yàn)樗龥]**家門哭窮？”
姨媽把帕子摔在桌上：“**給媽買藥，我們沒買嗎？一家人算這么清干什么？”
“你剛拿八十萬的時(shí)候，怎么沒說一家人算這么清干什么？”
姨媽張了張嘴，沒接上。
我媽捏住我胳膊，手上都是面粉，在我袖口留下幾個(gè)白?。骸澳钅睿厝?。”
外婆看著我媽，看了很久，聲音軟了些：“玉蘭，你聽我說完?！?br>我媽不動(dòng)。
外婆說：“你站那兒聽也行?！?br>堂屋門口擠滿了人。二舅公，三嬸婆，隔壁劉嬸，還有幾個(gè)來幫忙燒水的親戚，都看著我媽。那些眼神里有好奇，有嫌麻煩，有人已經(jīng)把存折上的數(shù)字看了又看。
外婆喘了兩口氣，說：“錢我這么分，是我想好了的?！?br>舅舅馬上接話：“媽想得周到?！?br>我盯著他：“你別急著替外婆想?！?br>舅舅臉沉下來：“大人說話，小孩少插嘴?！?br>“我二十六了，能插嘴。再說了，我媽不會(huì)說的話，我替她說?！?br>我媽扯我：“你再說一句，我真生氣了?！?br>我看著她：“你每次都生自己的氣，什么時(shí)候生過他們的氣？”
這句話把我媽砸住了。
她低頭看袖口上的面粉，沒再攔我。
外婆咳了幾聲，劉嬸給她遞水，她沒接，伸手往枕頭下摸。舅舅眼睛跟著她的手走，姨媽也坐直了。
外婆摸出一個(gè)舊牛皮袋，袋口用紅繩纏了三圈。她把袋子放在被面上，說：“走之前，把**真正那份拿上?！?br>舅舅的茶杯碰到桌角，水灑了一桌。
姨媽問：“媽，這是什么？”
外婆沒看她，只看著我媽：“玉蘭，過來?！?br>我媽沒有動(dòng)。
我替她過去，拿起牛皮袋。袋子很舊，邊角磨白，里面厚厚一沓紙。我剛要拆，舅舅伸手?jǐn)r：“念念，這種東西不能亂看?！?br>我把袋子抱到懷里：“你能看存折，我不能看我**東西？”
舅舅壓著火：“那也得媽說清楚。”
外婆說：“是給玉蘭的?！?br>舅舅手停在半空。
我媽終于走過來。她把牛皮袋接過去，紅繩繞了兩下沒解開，姨媽湊過來要幫忙，被我擋了一下。
姨媽不滿：“我看看怎么了，又不是外人?！?br>我說：“剛才分錢沒我媽份的時(shí)候，你也沒把她當(dāng)自己人?！?br>姨媽臉上掛不住，退回去坐下。
我媽解開紅繩，抽出最上面一張紙。她看了一眼，又把紙翻過去，像不敢認(rèn)字。
我問：“媽，上面寫什么？”
我媽沒答。
外婆說：“念念，你念。”
我接過來。紙上蓋著紅章，字寫得清清楚楚。老街南口，臨街門面一間，產(chǎn)權(quán)人周玉蘭。
我念到這里，舅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“媽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外婆靠在枕頭上：“字面意思?！?br>姨媽也急了：“老街南口那間門面？就是賣鹵菜旁邊那間？那不是一直說留著養(yǎng)老嗎？”
外婆說：“我養(yǎng)老沒用上，留給玉蘭。”
舅舅聲音變了：“那地方現(xiàn)在多貴您知道嗎？拆遷以后整條街都漲了，門面一年租金都?jí)蚱胀ㄈ藪旰脦啄辍！?br>外婆看他：“你挺清楚?！?br>舅舅被這句堵住，手去拿茶杯，拿了兩次沒拿穩(wěn)。
我媽把紙往外婆手里塞：“媽，我不要。你給建國和桂芬吧，我有工資?！?br>外婆沒有接：“你又來了?！?br>“媽，太貴重了。”
“你這輩子什么都說太貴重。給你買件棉衣，你說舊的還能穿。讓你多吃一塊肉，你說念念長(zhǎng)身體。**走那年，你把自己的嫁妝賣了給建國交學(xué)費(fèi)，你也說不貴重。”
舅舅立刻說：“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，還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