匙是你給我的！"
老張往后退了一步："那你來的時候說的就是1602??！我問你12棟1602對不對，你說對！"
我記憶一下子回到半年前。
那天我爸電話里說什么來著？
"12棟，1602。"
我掏出手機(jī)，翻到半年前的通話記錄。
打給我爸。
響了三聲接了。
"爸，你當(dāng)初買的房子到底是幾號？"
"1602啊……等，"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，然后我聽到我爸翻東西的聲音，"哎，我看合同……"
又過了五秒。
一片寂靜。
然后我爸說了四個字：
"好像是1603。"
好像。
是。
1603。
我的世界灰了。
"爸，你說的是1602！"
"是嗎？哎呀這不差不多嘛，一個數(shù)的事——"
"差一個數(shù)這是兩套房子??！"
"行了行了，你別急，找物業(yè)協(xié)調(diào)一下嘛，不就裝修裝修——"
"三十萬！我花了三十萬裝修了別人的房子??！"
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。
然后我聽到我媽在旁邊說了一句："跟你說讓他看清楚再動手吧，這孩子從小就毛躁的。"
我爸緊接著："對，你自己不核實(shí)你能怪誰？"
甩得干凈凈。
一秒都沒猶豫。
我掛了電話。
轉(zhuǎn)身面對蘇念。
她一直在旁邊聽著。
表情沒什么變化。
但嘴角——我發(fā)誓我沒看錯——微抽搐了一下。
是那種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抽搐。
"所以，"她開口了，"你家人說錯了房號，你沒核實(shí)，就直接裝修了？"
"……是。"
"住了半年？"
"……是。"
"三十萬？"
"……是。"
她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表情恢復(fù)了冰冷。
"那現(xiàn)在的問題是——這是我的房子。"
我知道。
但你讓我怎么辦？
我總不能把地暖鏟了打包帶走吧？
第三章
接下來三天，我的生活陷入了地獄模式。
首先是跟蘇念的談判。
她的要求很明確：要么恢復(fù)原狀，要么賠償。
恢復(fù)原狀意思是把我的裝修全拆了，還她一套毛坯。
拆裝修的費(fèi)用——十五萬左右。
拆完之后我的三十萬全打了水漂。
或者賠償。
她說她本來計(jì)劃花五十萬裝修。
現(xiàn)在我裝的風(fēng)格她不喜歡。
"你客廳搞的那個巨幕投影，我不需要。"
"你衛(wèi)生間那個會唱歌的馬桶，我也不需要。"
"你陽臺那個**椅是什么？我需要的是個洗衣房。"
說得我好像強(qiáng)行往她家塞了一堆垃圾一樣。
那**是智能馬桶！
三千塊的智能馬桶！
能加熱！
算了。
法律層面，我也咨詢了。
律師朋友聽完我的陳述，沉默了十秒，然后說了兩個字：
"**。"
"我問你法律怎么說！"
"法律上來說……你這是善意添附。你不知道房子不是你的，出于善意進(jìn)行了裝修。這種情況下，你可以主張一部分補(bǔ)償——"
"那不是挺好？"
"但前提是對方同意保留裝修。如果對方要求恢復(fù)原狀，你得拆，費(fèi)用你出。"
"……
"而且你還非法占用了別人房產(chǎn)半年，理論上對方可以追償租金。"
"什么？！"
"這個地段，這個戶型，月租大概六千。半年就是三萬六。"
"我裝修了三十萬！要賠我還得倒貼？！"
"看怎么協(xié)商吧，"律師朋友語氣很同情，"你這況……我干律師十年沒見過。"
其次是物業(yè)老張。
這位大爺，在我裝錯房子這件事曝光后的第二天，就把消息傳遍了整棟樓。
整棟。
十六樓所有住戶都知道了。
我出門倒垃圾，隔壁大媽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憐憫。
下樓取快遞，保安看我欲言又止。
電梯里遇到鄰居，人家問我："哎，你就是那個裝修錯房子的小伙子吧？"
對，是我。
全小區(qū)最靚的仔。
是我。
我現(xiàn)在每天回家，看著這個精心打造的"夢想之家"，只覺得滿眼嘲諷。
地暖在嘲諷我。
投影在嘲諷我。
智能馬桶每次自動掀蓋的時候，都像在對我張嘴大笑。
而1603——我真正的房子——就在隔壁。
我去看過一次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，水泥地面上一層厚灰。
墻壁**著紅磚。
連窗戶都沒裝。
風(fēng)從窗洞灌進(jìn)來，嗚作響。
像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