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清穿著一件拖尾婚紗從舞臺側(cè)面走出來，挽著她父親的手。白紗上綴滿了碎鉆，燈光一打，整個人像裹了一層星光。
賓客們發(fā)出贊嘆聲。
許念薇也看著她。
她想起十五年前，兩個小女孩趴在天臺上看星星。林婉清說以后要嫁給最帥的男生，要穿最漂亮的婚紗。
許念薇說好啊，到時候我給你當(dāng)伴娘。
結(jié)果今天，她連伴娘都不是。
林婉清的伴娘團有六個人，清一色的粉色禮服，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，妝容精致得像雜志封面。
許念薇一個都不認(rèn)識。
新郎陳硯白從另一側(cè)走上臺，西裝筆挺，胸口別著一朵白玫瑰。他接過林婉清的手，兩個人面對面站定。
司儀開始念詞。
許念薇低下頭，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。
婚禮儀式進行了二十分鐘。交換戒指，念誓詞，擁吻。賓客鼓掌，有人吹口哨。
然后是敬酒環(huán)節(jié)。
新人從主桌開始，一桌一桌地敬。林婉清換了一件紅色旗袍，金色耳墜在臉頰旁晃蕩。陳硯白一只手?jǐn)堉难硪恢皇峙e著酒杯。
每到一桌，都是一片恭維聲。
"**漂亮！""陳總好福氣！""百年好合！"
許念薇數(shù)著他們從第一桌走到第二桌，第三桌，**桌……
越來越近了。
第七桌。
第八桌。
第九桌。
林婉清端著酒杯走過來，看見許念薇，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度。
"念薇！"她快步走過來，一把挽住許念薇的胳膊，"你來了我太開心了！"
許念薇站起來，笑著說："恭喜你，婉清。"
"謝謝。"林婉清拉著她的手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"你今天穿得好清爽啊。"
清爽。
許念薇聽出了這兩個字的弦外之音。
在滿場珠光寶氣里，"清爽"就是"寒酸"的禮貌說法。
陳硯白站在旁邊，目光在許念薇身上掃了一下。
那個眼神很短，但許念薇捕捉到了。
從上到下，快速掃描。白色連衣裙，沒有首飾，帆布鞋。
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吞下了什么評價。
然后他轉(zhuǎn)向別人，舉杯："來，大家喝一個。"
許念薇舉起礦泉水瓶子碰了一下。
林婉清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嘴唇幾乎貼到她耳朵邊："念薇，你男朋友呢？怎么沒帶來？"
許念薇愣了一下。
她沒有男朋友。
但此刻，在所有人看她像看一個失敗者的目光里，她不想承認(rèn)這一點。
"快了，"許念薇聽見自己說，"人在路上。"
林婉清眨了眨眼睛，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："哦？是做什么的呀？"
"到了你就知道了。"
林婉清笑著拍拍她的手："好好，那我等著看。"
她轉(zhuǎn)身走向下一桌。
走出兩步，許念薇聽見她跟陳硯白說了句什么，兩個人都笑了。
那個笑聲不大，但扎進許念薇的耳膜里，像針一樣。
許念薇重新坐下來。
她拿起手機，打開微信。
通訊錄翻到底，沒有一個可以打電話叫過來充場面的人。
她苦笑了一下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算了。
反正就是隨便說，等會兒婚禮結(jié)束就走，誰還記得她說過什么——
手機震了一下。
許念薇翻過來看了一眼。
一條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：
"許小姐，您掉的東西，我在門口等您。"
許念薇皺眉。
她沒掉什么東西。
但那個號碼下面，還跟著一行小字：
"銀色耳釘，一對。上周三，十七號線地鐵。"
許念薇的瞳孔微放大。
上周三。
她確實坐了十七號線。確實掉了一只耳釘。那是她奶留給她的，銀的，上面刻著一朵小梅花。
她找了好久都沒找到。
許念薇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同桌的人看了她一眼。
她沒解釋，拿著手機快步往宴會廳門口走。
推開門，穿過走廊，到了酒店大堂。
大堂里的簽到臺已經(jīng)撤了。劉桂芝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許念薇四處張望。
大堂很空曠，幾個穿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員站在角落。
沒有人看起來像是在等她。
她低頭又看了一眼短信，正想回?fù)苓^去——
"許念薇？"
聲音從右邊傳來。
她轉(zhuǎn)頭。
一個男人站在大堂的落地窗旁邊。
逆光。
她看不清臉。
只看見一個修長的輪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