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點五十，我到了咖啡廳。
提前十分鐘，是我的習(xí)慣。
我要讓自己在氣勢上不輸任何一分。
穿了件今年秋冬新款的羊絨大衣，妝容精致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響。
三年了，宋芷寧早就不是那個窮實習(xí)生了。
推門進去，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靠窗那個位置。
他坐在那里。
黑色高領(lǐng)毛衣，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，沒脫。
下巴的線條比三年前更削了，整個人瘦了一圈。
他在看手機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。
我心跳漏了半拍。
但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走過去，拉開椅子，坐下。
"顧衍之。"
"宋芷寧。"
他放下手機，身體微后靠，打量我。
目光從我的臉劃到我的衣領(lǐng)，再到我放在桌上的手。
那只手上沒有戒指。
我注意到他的視線停頓了一下。
"你看起來不錯。"他說。
"你也是。"我面無表情，"錢的事，我們直接談吧。"
我從包里掏出手機，打開銀行APP，余額界面直接亮給他看。
"35萬，我現(xiàn)在就可以轉(zhuǎn)給你。給我個賬號。"
他沒看我的手機。
而是端起面前的咖啡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"不急。"
"我急。"我說，"這筆賬拖了三年了，今天了斷。"
"了斷？"他重復(fù)這兩個字，嘴角似乎動了一下，"你很著急跟我了斷？"
"難道不應(yīng)該嗎？"
"應(yīng)該。"他放下杯子，"但35萬不是小數(shù)目。我想知道，你都花在了什么地方。"
我愣了一下。
"這重要嗎？"
"對我來說，重要。"
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，展開，推到我面前。
我低頭一看——
是消費明細。
密麻麻的流水記錄，打印了整三頁。
日期、金額、消費地點，一清二楚。
"2022年3月，轉(zhuǎn)賬5萬，備注設(shè)備采購。"他指著其中一行，"這是什么？"
我攥緊了手指。
"我創(chuàng)業(yè)初期買的打印設(shè)備。"
"2022年7月，刷卡8萬，某建材市場。"
"工作室裝修。"
"2023年1月，取現(xiàn)3萬。"
我沉默了兩秒。
那是我媽住院，我手里現(xiàn)金不夠，急用的。
"私事。"我說。
他沒追問這筆，繼續(xù)往下指。
"2024年5月，消費1200，某花店。"
我抬頭，有點惱了。
"你連1200塊都要查？"
"不是查。"他看著我，眼神說不上什么情緒，"是好奇。你給誰買花？"
"給我自己。"
他沉默了一下。
"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的花店消費。"
"我喜歡花，不行？"
他把紙收回去，疊好，放進口袋。
"錢不用一次還。"
"我還得起。"
"我知道你還得起。"他說，"你的工作室去年流水過千萬，我查過。"
這句話讓我渾身一僵。
"你查我？"
"順便看了一眼。"
"顧衍之，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么好順便的？"
我站起來，把手機推到他面前。
"賬號，現(xiàn)在給我。"
他抬頭看我，安靜了幾秒。
"坐下。"
"我不想坐。"
"宋芷寧。"他叫我全名，聲音低了下去，"坐下，我有話說。"
不知道為什么，我聽了。
可能是他的語氣里有一種我三年來從沒聽到過的東西。
我說不上來那是什么。
坐回去之后，他開口了。
"這張卡，三年來，我每個月都能收到你的消費提醒。"
我心頭一緊。
"每一筆，每一條。"他說。
"那你為什么不注銷？"
他看著我，沒回答。
"顧衍之，你拉黑我的時候可沒這么猶豫。"
"我有我的原因。"
"什么原因？三年了你連解釋都不給一個，現(xiàn)在突然來找我算賬？"
"我不是來算賬的。"
"那你來干什么？"
他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最終只說了一句："下周同一時間，你再來，我把原因告訴你。"
"憑什么要我再來？"
"就憑這張卡。"他看著我的眼睛，"三年了，你也沒注銷過。"
我愣住了。
他起身，拿起桌邊的大衣，走之前在我旁邊停了一下。
低頭，很輕地說了句："那1200塊的花，白色洋桔梗？"
我瞳孔微縮。
他怎么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