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還能長到哪兒去?！彼焐线@么說，手卻把牛奶往里推了推。
我沒接。
她站了會兒，忽然問：“手給我看看?！?br>“沒事?！?br>“給我。”
我把手伸過去。
她捏著我手腕，看見那圈紅印，手指頓了頓。
然后她回身去客廳拿了藥酒，又拿了棉簽，坐在我床邊給我一點點擦。
藥酒味很沖，屋里還混著機油味、牛奶味和瓜子皮的潮氣。
她擦到最紅那一圈時，我手下意識縮了下。
她立刻放輕了力道。
“疼？”她問。
“廢話。”
“那你剛才還敢跟他搶。”
“我不搶，等著你簽？”
她沒接。
棉簽蘸過藥酒，按在我腕骨上，涼一下，接著辣一下。
我盯著她低下去的頭。
她今天為了過生日，難得燙了頭發(fā)，還擦了點口紅。
現在頭發(fā)散下來兩縷，口紅也掉得差不多了，只剩杯沿邊一個淺淺的印。
“你真想給他簽？”我問。
她把用過的棉簽丟進垃圾桶：“不是想不想?！?br>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他今天把女方家都叫來了?！彼阉幘粕w擰緊，“子昂結婚，拖了兩年。你外婆天天拿這事念。你大舅那脾氣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就接？”
“我不接，事情鬧大，最后還是你外婆住院，小姨哭，你大舅堵門?！?br>我氣得想笑：“你看，都排好流程了。你不出血，他們就一個一個上。”
她低著頭，把藥瓶放好，忽然說：“許梔，我有時候真羨慕你?！?br>我一愣。
她沒往下說，站起來走到門口，又停住。
“牛奶趁熱喝。”
門關上后，我盯著那碗牛奶看了半天。
牛奶上頭起了層皮，邊上還飄著兩顆枸杞。
我把碗端起來，一口喝到底，嘴里全是腥味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六點半就起了。
我媽已經在廚房搟面，圍裙系得整整齊齊，像昨晚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她鍋里煮著雞蛋，案板上放著切好的蔥花和蝦皮。
我洗完臉出來，她把一碗面推給我：“快吃，等會兒上班別遲到?！?br>“你今天真要去銀行？”
她手一頓：“誰說我要去銀行？”
“你包里放著***和工資卡?！蔽业皖^吃了口面，“你平時去買菜，不會帶工資卡?！?br>我媽沒說話，去盛第二碗面。
我爸坐在小板凳上系鞋帶，聽見這話，頭也沒抬：“我陪**去一趟。把話問清楚也好?！?br>我筷子一放：“俺也去?！?br>“你去什么去？”我爸說，“你不是還得上班？”
“我請半天假?！?br>“汽修店離了你還不開張了？”他瞪我。
“真離了我，張叔今天連車燈都裝反?！?br>我媽把面碗往我手邊挪了挪：“你別去。你見了你大舅，三句話不到就得炸?！?br>“我不炸，今天我就看著?！?br>她把火關小，回身看著我：“許梔，聽話。”
這兩個字從她嘴里出來，怪得像新買的鞋，穿著不合腳。
我笑了聲：“你現在知道讓我聽話了？”
她張了張嘴，沒再勸。
吃完面，她把保溫桶裝上，又往我飯盒里塞了兩個鹵蛋。
我爸在門口換鞋，我蹲下去綁鞋帶，故意拖時間。
結果我媽轉身從鞋柜后頭摸出一串備用鑰匙，直接把大門反鎖了。
我站起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**的班?！彼糁F門看我，“中午回來吃飯?！?br>“媽?！?br>“別鬧?！?br>她說完就走了。
樓道里高跟鞋聲音一下一下，敲得我腦袋直嗡。
我轉頭沖陽臺喊：“爸！你就看著她去簽？”
我爸在樓下回了一句：“先問清楚再說！”
我一腳踹在門邊柜上，柜門彈開，里頭掉出來一卷保鮮袋和半包貓糧。
樓下那只黑貓正趴在電動車座墊上曬太陽，聽見動靜抬了下頭，又懶洋洋趴回去。
我沒再喊。
我回屋拿了外套，翻窗戶去了隔壁平臺。
我們家二樓，平臺邊正好搭著雨棚，小時候我沒少從這兒翻出去。
我順著管道溜下樓，膝蓋蹭了一下，疼得我倒吸口氣，拍拍灰，騎上電動車就往鎮(zhèn)上銀行沖。
鎮(zhèn)上就一家農商行。
我到的時候，我媽和我爸正坐在大堂等號，大舅和表哥也在。
大舅看見我，臉當場拉下來：“你怎么又來了？”
“路過?！蔽野衍囪€匙揣兜里，直接坐到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