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了三年月嫂。
喂奶、拍嗝、洗澡、熬湯、哄睡，一個月一萬五。
東家嫌貴，說鄉(xiāng)下親戚三千也能干。
新來的姑娘每天在家族群曬圖，寶寶睡得香，湯色金黃。
張老太跟我說：“許姐，你明天不用來了?！?br>我沒爭。
半個月后，張老太半夜給我打電話，嗓子都哭啞了。
“許姐，你能不能回來？多少錢都行?！?br>我那時正在新雇主三百多平的月子套房里給孩子拍嗝。
新雇主一個月給我兩萬五。
“許姐，一個月一萬五？你這跟搶錢有什么區(qū)別！”
張老太把我的月嫂證拍在茶幾上，證書邊角磕到玻璃，發(fā)出很脆的一聲。
我剛給寶寶換完尿布，手還沒來得及擦干。
她指著證書上的照片說：“這東西我看不懂。你不就是抱孩子、洗衣服、做兩口湯嗎？我侄女春杏在鄉(xiāng)下帶過三個弟弟，三千塊就能干得比你好。”
陳澤站在一邊，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，臉上是那種不想管家務事的煩。
“媽，別說這么難聽。”
張老太立刻拔高了聲音：“我難聽？我這是替你省錢！你跟蘇曼都離婚了，還裝什么大方？這個孩子是我們陳家的孫子，不是她許安寧的金疙瘩。”
我把擦手巾疊好，放回消毒柜旁邊。
“張阿姨，寶寶這兩天有濕疹，牛奶蛋白要先避開。晚上十一點那頓奶粉不能換，拍嗝至少二十分鐘?！?br>“行了行了?！睆埨咸珨[手，像趕一只飛進屋的**，“你少拿這些嚇唬人。孩子哪有那么嬌氣？我們村里孩子喝米湯都長大了。”
我看向陳澤。
這家我來了四十二天。
孩子剛從保溫箱出來那天，是我抱回家的。陳澤忙公司，張老太嫌醫(yī)院晦氣不肯多待。寶寶夜里吐奶，是我抱著坐到天亮。臍帶護理、黃疸記錄、每次排便顏色，我都寫在本子上。
前二十天，陳澤對我挺客氣。
第三十天，張老太開始在廚房翻我的采購單。
“鱸魚這么貴？雞蛋不能買普通的？寶寶衣服一天洗兩次是不是費水？”
我都解釋過。
有些錢省了，最后會在別的地方還回去。
張老太不信。
她信春杏在家族群里發(fā)的那幾張照片。一個紅臉蛋孩子趴在炕上，配字說：“我?guī)Т蟮牡艿埽瑝训孟裥∨??！?br>“許姐?！标悵砷_口了，“我媽話糙，你別往心里去。家里確實想調整一下，你這個月工資我照結?！?br>調整。
我聽懂了。
“陳先生，要我今天走，還是明天走？”
陳澤一愣。
他大概以為我會求。
張老太搶著說：“今天走最好。春杏下午就到，別占著房間?！?br>我點頭，“可以。工資結到今天，另外請您簽一份免責協(xié)議。從我離開這一刻起，寶寶喂養(yǎng)、護理、用藥、突發(fā)狀況，都與我無關?！?br>張老太笑了，“你嚇唬誰？簽就簽。你以為我們離了你不行？”
陳澤皺眉，“有必要嗎？”
“有?！蔽艺f，“我?guī)н^太多孩子，口說無憑，****最清楚?！?br>張老太從抽屜里翻出筆，按著我寫好的協(xié)議簽了名。她字寫得很重，紙背都透了痕。
“拿著你的破證走吧?！?br>我把證書收回包里。
玄關處掛著寶寶的喂養(yǎng)表，是我手寫的。幾點吃奶，多少毫升，哪天濕疹加重，哪種奶粉試過不行，紅筆標得清清楚楚。
冰箱門上貼著過敏原排查表。
雞蛋、牛奶、蝦、花生、芒果。
每一項后面都有日期和反應。
春杏不會看。
張老太也不會讓她看。
她們會覺得，那只是我為了顯得值錢弄出來的花樣。
我拖著行李箱出門時，寶寶在嬰兒床里哼了兩聲。
我停了一下。
張老太立刻把門往里一拉，“許姐，別舍不得。拿錢辦事，別演得跟親媽似的?！?br>門在我面前關上。
我站在電梯口，給一個很久沒聯(lián)系的人發(fā)了消息。
“蘇女士，您之前問我檔期，我今天空出來了?！?br>消息發(fā)出去不到一分鐘，電話打了進來。
蘇曼的聲音干凈利落。
“許姐，你在哪？我讓司機去接。二胎預產(chǎn)期提前了，我正缺你這樣的人。月薪兩萬五，住家，休息另算。你愿意來嗎？”
我看了一眼緊閉的門。
“愿意?！?br>電梯門打開，我走進去。
張老太在家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