晝夜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灰一白對峙，硬生生拉出一條分界，下方的十字路口邊，立著一個公告欄，上面只有一則通知。“關于光照配額臨時調整的通知”（型號:k-422）光譜衰弱率超出15.3％預期，為保障社會生產活動不受影響，明日起暗區(qū)能源配額下調45％。請廣大居民合理安排能源使用，共克時艱。-光域管理委員會，瞥了一眼：“切，都***都多少年了，那群***，真是不管下面人的死活?！甭愤^十字路口，大約又走了一百步，前邊出現(xiàn)了一個破舊的牛仔門兒。上邊的霓虹LED招牌，已經(jīng)不亮了，三個角都已經(jīng)脫落，只靠一個生銹廣告釘勉強托著，懸在檐下?lián)u搖欲墜。招牌中間用廉價的LED燈珠拼接著四個大字-“辣雞酒館”。，或躺著或靠坐著二十幾個人。他們頭頂上，一盞“徹夜不眠”的石英鹵素燈噴吐著刺眼的強光，將這群人照的纖毫畢現(xiàn)。，滿臉污垢，已經(jīng)分不清是男是女，一個個耷拉著腦袋，為了不浪費力氣，似乎連呼吸都要盡量節(jié)省。 看見有人來了，紛紛抬起頭，右手掌搭在額頭擋住刺眼的光。左手撐地站起，像一群聞到血腥的鬣狗向林川方向小跑聚攏過去?！袄习?，有活兒嗎？我什么都能干?！薄袄习?，賞口飯吃吧?！?…。，手又往下壓了壓，“老子還餓著呢?！?，上下左右僵硬的比劃的幾下，又使勁拍了拍。發(fā)出了憋悶的金屬碰撞聲：“***,瞅瞅老子這破胳膊，尿尿時，連拉鏈都拉不開，你們這群手腳健全的智障，到底是怎么想的，跟老子這開口。滾開，都給老子滾開。”
邊罵邊扒開人群，橫著肩膀往酒館里擠?？粗鴵撇坏绞裁礀|西，眾人又紛紛走回到墻邊，繼續(xù)躺平，像一灘一灘爛泥。
這時，一個腦袋從酒館里面的遞酒窗伸了出來。
“川兒，你這義肢可真是咱們這兒最好用的哈！”
“你小子是不是又偷偷磕藥了？要不要…”
“川兒哥，什么也別說了一會請你喝一杯?！庇樞χ?，立馬縮回了腦袋。
林川剛要拉開右邊的門扇，想了想，又換成了左邊，似乎是怕這群流民看出來自己被刷了。
看到這幕，一直跟兒子依偎在一起的女人，抱著孩子站了起來，匆匆忙忙的小跑到林川身后，慌亂的理了理打結的亂發(fā)，咬了咬牙說道：“20靈幣一次?！庇忠Я艘ё齑礁目诘馈?0靈幣，或者讓我兒子吃點東西也行。”
林川腳步停頓了一下。
“等一會帶你兒子進來吧?！鳖^也沒回，走進了酒館里。
林川走進門，回過頭，透過門頂?shù)耐L口，看了一眼。那女人的目光剛好撞進了林川的眼睛里，沒有躲閃。
隨后林川轉過身，走向了昏暗的吧臺。
酒吧里燈光昏黃，煙霧糊在半空散不開。潮濕悶熱的空氣裹著的**味，嗆得人眼皮下沉；廉價炸雞的油膩，像黏在喉嚨里的濃痰；合成酒精的辛辣伴著熒光飄在半空，精神類藥物的苦澀混著汗臭，飄在最底層，慢慢發(fā)酵。幾股味道被霓虹霧氣死死兜住，塞在這狹小空間里，連呼吸都費勁。
“這***還叫什么晝夜街呀？叫夜街好了。
“你沒聽說過嗎？以前的晝是什么***名詞，現(xiàn)在成形容詞了！”
“哈哈哈…”
墻邊那桌坐著兩個人，時而手肘拄桌，伸長脖子低聲耳語，時而腰靠椅背，雙臂耷拉，放聲交談，偶爾炸開的幾聲大笑，聲音粗糲刺耳，就像破舊的銅鑼撞在一起。桌子上都是煙灰和干涸的酒漬。
“老板再來兩扎壺熒光拉格！”
角落里趴著一個酒鬼，頭埋在胳膊里，已經(jīng)睡死過去，每隔一會就會猛烈的抽搐一下，腿上的義肢與水泥地面摩擦出火星子，下一秒就被黑暗吞噬。
破舊的柴油發(fā)電機，表面油漆已經(jīng)脫落，滿身銹跡，像得了肺癆的老頭，“吭哧吭哧”的喘息。時不時就有腦袋通過遞酒窗，往里望一望，似乎這里的氣氛能給他一點力氣。
吧臺上碼著一摞散裝的金屬扎壺，表面坑坑洼洼，糊著洗不掉的油污和干涸的酒漬。有些扎壺連配套的蓋子都沒有，是老板隨手剪一塊廢棄易拉罐瓶，當封蓋。里面裝著晝夜街工業(yè)區(qū)統(tǒng)一生產的合成啤酒。五個靈幣無限暢飲。因為酒水有微弱的熒光添加劑的味道，人們都叫 它晝夜熒光拉格。
吧臺柜體被掏空，做成了嵌入式冷藏倉，箱體銹跡斑斑，門縫漏著冷白霧氣，里面擺著一排不銹鋼酒桶，冷凝水順著桶身往下淌，酒桶里面裝著老板私釀的黑莓艾爾。連接吧臺酒頭的管線因為老化開裂，貼滿了霓虹膠帶。
吧臺里最頂上的酒柜里，鎖著幾瓶上好的伏特加和威士忌。
從進門開始，林川的左手就一直在鼻子前扇著風，在吧臺前空位坐下后，快速卸下套在右胳膊上的金屬手臂后，又繼續(xù)扇起來，這次用的是兩只手?！?br>“李叔，這味兒也太上頭了，你就不能開會換氣扇呀？”
“通告欄都說了，要合理分配能源，再說了，屋里就這點熱氣，一抽走，你給我取暖啊。”李叔頭也沒回，繼續(xù)清點酒架上的庫存。
林川翻了個大白眼。
“李叔，來一份雞?！?br>“我們這兒可有好幾種雞，你要哪種？”
“這么早就開始接客了嗎？那就都喊上來，讓老子好好瞅瞅。”林川四肢伸展開，大咧咧的靠在椅背上，嘿嘿傻笑，看起來真有點像**家傻兒子。
“你一天天的，跟誰倆老子老子的，皮子又*了？”李叔轉過頭來，左邊眼眶里的生物仿生義眼冒著幽幽紅光。
看著這紅光，林川身子下意識打了個寒顫，李叔這是生氣了啊。這可真不是鬧著玩兒的，他還記得前幾天就有一個不知深淺的外地人，磕多了，仗著軍用級仿生義肢套裝，在店里鬧事，被李叔一拳打碎，最后只剩個腦袋這事兒。就我這**凡胎，不得被這拳頭氣氣化了呀！
想到這兒，林川縮了縮腦袋，連忙把伸出的腿收回，并攏。下身坐正。上半身，哈著腰，點著頭，嘿嘿傻笑。無處安放的雙手在褲子上摩挲著。那樣子，就像做了壞事，被抓現(xiàn)行的小孩子，窘迫之余，又莫名顯的中二。
看著林川變得如此乖巧，李叔滿意的點點頭，義眼中紅光收斂，恢復和尋常人眼的模樣?；仡^，繼續(xù)清點庫存。
“李叔，你這眼睛可真酷哈！”林川羨慕的都要滴口水了。
“凈扯這些沒用的，給你，你二叔能讓你裝咋地。”隨即又向后院喊：“李有財，給你川哥整份炸雞套餐。”
“給我送點兒黑梅啊，當個事兒辦！”
林川領了個軍禮說道：“保證完成任務！” 然后靠著椅背。一轉頭，看向吧臺右邊的柱子。
柱子上的紙又厚了一層，最上面的新的-還沒被熏黃，手寫的歪歪扭扭的一行字：需要皮卡輪胎四條，七成新以上，面議。***王麻子，燈亮前南區(qū)廢料場等。
底下那張被熏的發(fā)黃的，被人撕了，只剩半截。只能看見“…活要見人四個字?！?br>柱子最底部是林川的專屬位置，左邊貼著：“修義肢，修發(fā)動機，修各種機械。價格面議。修不好不要錢。林川”
林川又掏出一張新的**貼在了右邊：“新鮮蔬菜，水果。林川。”
吧臺右邊，有個側門。走過這扇門就是后院，后院特別寬敞，有釀酒的作坊、儲藏室、廚房。平時，李叔爺倆也住后院。
沒一會，從側門鉆出來一個黃毛青年，沒錯，就是剛才嘲諷林川地那個。
黃毛青年滿臉堆笑。手上端著一個金屬廢料合成餐盒，餐盒里裝著剛炸好的雞塊，一小灘番茄醬和兩塊硬面包。
李有財把炸雞套餐放到吧臺后滿臉堆笑的說：“川兒哥呀，今天原生雞賣完了，給你拿的水培雞，湊合吃點。”說完又屁顛屁顛的去接酒，接酒時，還時不時的回頭傻笑。
“川兒哥，這杯算我的?！?br>林川上下打量著李有才，好一會。接過酒，喝了一口。
看著林川咽下口中的酒，李有才連忙說道：“正好，今天要給林叔送酒，一會去你那細聊。”說完跑回后院，忙去了。
看著李有財跑遠，林川嘀咕道:“這小子，不知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?！毕乱庾R 拿起一塊炸雞，咬了一口：“呸，一股子營養(yǎng)液的味兒，下次還是給我上合成**，最起碼調味兒像那么回事兒”
“知道了，川哥！”聲音從后院傳來。
聞著飄出來的炸雞的味道，小男孩時不時的看著媽媽，不停的吞咽著口水。媽媽輕輕**著小男孩的頭，緊緊的盯著酒館里林川的方向，生怕眨一下眼睛，就要重新坐到那群難民中去。
林川喝了口酒，仔細瀏覽起柱子上新貼的單子，想起了什么，向門口隨意的甩了下手。
(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