墻根底下半間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棟老破小的頂樓，四十來平，月租一千八。房東說這是兇宅，上一個租客半夜跳了樓，所以便宜。，說那正好，我八字硬。，面前攤著那塊羅盤和那截?zé)５奶缴贩麣埣?。窗外的霓虹燈把整面墻映得紅一塊綠一塊，空調(diào)嗡嗡響，吹出來的風(fēng)帶著一股霉味。。，朱砂的痕跡已經(jīng)被泥土侵蝕得斑駁不清，但張氏尾那個回勾依然清晰可辨。爺爺教過他，張家符箓最重落筆的收勢，一道符的功力六分在前面的筆走龍蛇，四分在最后一勾的力道和角度。，角度偏左上方四十五度，說明畫符的人當(dāng)時心神沉定，手法老練，至少觀煞境中后期。——這道探煞符的起筆處有一道極淡的折痕，像是被人折過又重新展開的。他用手摸了摸那道折痕的位置，忽然想起爺爺教過的一種舊法：符箓折角藏訊，兩折為音，三折為信。。，這道符不只是探煞，還是留給特定人看的一道"音"。而能看懂的，只有會辨認(rèn)張氏尾的人。，除了他張歸一和他爺爺，**張?zhí)煲凰阋粋€，但**失蹤將近二十年了。，揉了揉太陽穴。還有一個人——他娘劉曉云。劉家的女兒從小被送到張家學(xué)了三年本事，張氏尾也是在那時候練出來的。如果這道符是他娘畫的，那說明他娘至少在兩三個月前還在燕京活動。。，又從床底拖出一個老樟木箱，打開鎖，里面整整齊齊碼著朱砂、黃紙、銅錢、墨斗，還有三根半截蠟燭。，中間那根比兩旁的粗一圈，燭身上用針尖刻著一道極細(xì)的符文。這是"引路燈"，爺爺走之前特意留下的一批，說是關(guān)鍵時候能照出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。、一卷墨斗線、一小罐朱砂放進(jìn)背包里，又摸出手機(jī)看了眼時間——晚上十一點(diǎn)十七分。
手機(jī)屏幕上還掛著幾條未讀消息，是下午王德發(fā)發(fā)來的："小師傅，我住進(jìn)酒店了，但還是心慌，總覺得后背發(fā)涼。"
張歸一回了四個字：熱水泡腳。
發(fā)完之后他把手機(jī)扔到一邊，躺下來盯著天花板，老破小的頂樓天花板有一條細(xì)長的裂縫，從東墻一直延伸到西墻，走得不偏不倚，剛好貫穿房間正中。
這條裂縫他住進(jìn)來第一天就注意到了。
尋常人看是樓體沉降，他看是"一線穿堂"，這棟樓的**氣脈從東邊來，順著這條裂縫一路往西走，把整個房間的陽氣都帶走了，留不住，住在這種地方的人輕則失眠多夢，重則運(yùn)勢低迷。
所以房租才一千八。
但他偏偏要住，因?yàn)橐痪€穿堂的盡頭正對著一棟新建的寫字樓，那寫字樓的造型像一把刀，刀鋒正朝這邊劈過來，這是個以煞制煞的格局——住在這屋里的人倒霉，但外面的煞氣也進(jìn)不來。
爺爺管這叫"以毒攻毒"，說張家人骨頭硬，受得了苦就享得了福。
張歸一翻了個身，合上眼。
第二天一早六點(diǎn)，他準(zhǔn)時醒了，洗了把臉，吃了兩根油條一碗豆?jié){，背著包就出了門，到王德發(fā)那棟別墅的時候剛過七點(diǎn)，太陽還不算烈，院子里那排羅漢松的影子斜斜地鋪在青石板上。
他先看了眼門口的石獅子，左側(cè)那只眼里的一點(diǎn)幽綠還在，在晨光里淡了一些，但細(xì)看之下那種綠色仿佛更深了，像一滴墨在宣紙上慢慢洇開。
張歸一沒碰它，直接繞到后院。
院墻邊那排地磚還在原處，淺灰色的表面凝了一層水珠，摸上去冰涼，他放下背包，取出墨斗線，從墻根處開始拉線，墨斗***最老的***具之一，黑線沾墨，彈在地上能畫出"界"，把吉兇區(qū)域分隔開。
他沿著墻根彈了三道線——第一道離墻三十公分，第二道六十公分，第三道一米，彈完線蹲下看，第一道線以內(nèi)地磚表面的水珠明顯比外面的多，顏色也泛著一層極淡的青。
"底下有積水。"他自言自語，"至少三十公分的空腔。"
他掏出手機(jī)給王德發(fā)打了個電話："讓你小區(qū)的物業(yè)找個切割機(jī)過來，我要切地磚。"
王德發(fā)在電話那頭答應(yīng)得飛快，不到半小時物業(yè)的工人就推著一臺小型切割機(jī)過來了，張歸一讓他沿著第一道墨線切，切出兩米長的一塊區(qū)域，然后讓工人走人，剩下的他自己來。
工人走后，院子里安靜得只剩鳥叫。
張歸一蹲下來，用撬棍把切好的地磚一塊塊掀開，下面的土層果然很薄，只鋪了不到十公分的水泥砂漿，再往下就是空的。他把砂漿扒開，露出下面一塊暗褐色的木質(zhì)蓋板。
蓋板是榆木的，老料，表面刷了一層桐油，因?yàn)榈貧獬睗穸鴿q得有些變形，蓋板四角各釘著一枚銹跡斑斑的鎮(zhèn)釘，釘帽上刻著符文——也是張家的手法。
張歸一深吸一口氣，用撬棍別住蓋板邊緣，使勁往上一掀。
"嘎——"木板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**，釘子在朽木里松動脫落，他連掀帶撬，把整塊蓋板挪開，一股冷氣從底下轟地涌上來，帶著陳年的泥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。
底下是一間不到四平米的地窖。
地窖四壁用青磚砌成，磚縫里灌的是白灰，牢固得很，正中央的地面上畫著一個圈，直徑約莫一米五，圓圈內(nèi)用朱砂描著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層層疊疊像一朵盛開的菊花，圈心位置有一塊明顯的方形壓痕，大小正好跟一口棺材的底座吻合。
棺材就是從這里被人起走的。
張歸一舉著手電筒照了一圈墻壁，在正北方向的磚面上看見一行刻字，筆畫粗糲，顯然是用什么鐵器隨手劃上去的——
"鎮(zhèn)煞封兇三十年，今起棺歸位，望來者勿動。"
落款是一道張氏尾。
三十年前封的棺，去年被包工頭"意外"挖出來扔了，然后今年有人來了，重新下了探煞符，又走了。中間差了足足一年。
這一年里，底下那個被**的東西去了哪兒？
張歸一蹲在朱砂圈邊上，伸手探了探圈內(nèi)的地面。他本想感受一下地氣的流動方向，可指尖觸到地面的瞬間，一股冰涼順著指腹直竄上手腕，凍得他猛地縮回手。
那圈里的地面上畫著一道全新的符文。
一道他從來沒見過的符文。
筆跡很新，朱砂還沒干透，鮮艷得像剛從血**滲出來的血。
有人就在最近幾天，進(jìn)過這間地窖。
張歸一猛地抬頭看向頂部的蓋板——此刻他正站在底下，而那塊榆木蓋板不知什么時候，無聲無息地合上了一半，光在收窄。
他聽到了頭頂傳來的腳步聲，很輕，皮底鞋踩在地磚上那種特有的摩擦聲，正從后院的方向，一步一步朝他走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