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愉快的家庭聚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當(dāng)初趙悅剛出院，同村的小叔小嬸當(dāng)天就趕來探望，心意擺在明面上。可大伯一家明明也住在同一個村子，卻拖到周末才登門，這事落在老人眼里，難免覺得他們不夠上心。，也讓堂屋里的氣氛愈發(fā)凝滯。大伯聽出了父親話里的不滿，臉上露出幾分局促，放下茶杯，連忙開口解釋：“爸，這幾天實在是分身乏術(shù)。單位在鎮(zhèn)上新建了家屬樓，我分到了名額，這陣子一直在忙著跑手續(xù)、理順各項事宜，實在抽不開身，也就沒能早點過來看悅悅。今天一閑下來，我立馬就帶著家里人趕過來了?！?，面上的冷意褪去幾分。他知道分房在當(dāng)下是頭等大事，更何況樓房在以前可是市里人才能住的，這在整個鎮(zhèn)上都是蝎子粑粑-獨一份。倒也能理解這份忙碌，只是語氣依舊算不上熱絡(luò)：“分房是正經(jīng)事，耽誤不得。孩子身子已經(jīng)好多了，也沒什么大礙?！?，一旁的趙悅靜靜聽著，心里也明白了前因后果。大伯一家算是紅島鎮(zhèn)頭一批住進單位家屬樓的人家，在當(dāng)時可是十足的風(fēng)光事。也正因如此，大伯娘平日里在幾位妯娌之間，總免不了帶著幾分自得，言談舉止里都透著幾分優(yōu)越感。，神色平淡，并未再多言語。大伯說起分房的不易，言語間也滿是對這份新家的期盼。廚房里傳來陣陣說笑，大伯娘正和媽媽忙活著飯菜，偶爾傳出幾句閑話，想來也是免不了提起新房的事。趙悅坐在一旁，看著眼前的光景，清楚能住上樓房在那個年代，確實是旁人羨慕不來的好事。，院門又傳來動靜，小叔和小嬸也趕了過來。這下一大家子人齊聚一堂，院里屋里瞬間熱鬧起來，歡聲笑語此起彼伏。，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擺滿了大圓桌。眾人依次圍坐就位，爺爺端起面前的白酒盅，目光掃過滿堂兒孫，朗聲開口：“今天咱們湊在一起，要好好慶賀兩件喜事。一是悅悅順利出院，身子恢復(fù)得不錯；二是老大分到新房，往后能住上樓房了。”，在場所有人紛紛舉杯相賀。平日里神情嚴(yán)肅的大伯，此刻臉上綻開爽朗的笑容；大伯娘更是喜上眉梢，眉眼間滿是歡喜與得意，整個人神采飛揚。杯盞輕輕相碰，清脆聲響伴著滿屋笑語，溫馨又喜慶。，大伯母興致勃勃，不住地念叨著自家新房的好處。她笑著說房子分在了一樓，還附帶一處獨屬的小院子，平日里打理起來格外方便。又連連夸贊樓房整潔干爽，比起鄉(xiāng)下老宅要舒坦太多。，清脆又尖細(xì)的笑聲在席間此起彼伏。眾人或是笑著附和，或是安靜聽著，飯桌上大半的聲響，都被她的話語與笑聲填滿。大伯坐在一旁，只是淺笑著喝酒，并未出言打斷。。大伯母滔滔不絕地說著樓房的各樣好處，笑聲一陣接著一陣，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一句趙悅的傷勢。，不再搭話，只端著酒盅默默自斟自飲。方才舉杯時特意借著喜事提點過二人，可夫妻倆滿心都撲在分到新房的歡喜里，全然忘了今日團聚本還有一樁要緊事。，臉色也沉了幾分。滿桌的歡聲笑語里，唯獨他這邊安安靜靜，氣氛悄悄添了幾分壓抑。大伯察覺到父親的神色不對，幾次想開口打圓場，卻被身旁喋喋不休的妻子打斷，終究沒能插上話。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大半。他連忙輕輕扯了扯身旁妻子的衣角，頻頻遞著眼色，示意她收斂些。可大伯母正說得興起，完全沒留意丈夫的暗示，依舊自顧自地比劃著院里的布局、屋里的陳設(shè)，嗓門也越發(fā)響亮。直到周遭的說笑聲漸漸停歇，她才后知后覺地察覺到氣氛不對，轉(zhuǎn)頭對上爺爺冷淡淡的目光，話語猛地卡在嘴邊，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。，下意識往大伯身后縮了縮，一時間手足無措，再也不敢多提新房半個字。大伯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，端起酒杯主動朝爺爺示意，試圖緩和尷尬的局面。一頓本該熱鬧團圓的家宴，就這么在古怪、凝滯的氛圍里草草結(jié)束了。
全程沒人再多說笑，席間的喜慶蕩然無存。酒足飯飽后，小叔小嬸率先起身告辭，接著大伯、大伯母也帶著小堂哥匆匆道別。一家人陸續(xù)散去，原本熱鬧的院子，瞬間變得冷清安靜。
走在回村的小路上，晚風(fēng)**，吹散了席間的酒氣，卻吹不散大伯母心頭憋著的悶氣。她越想心里越不痛快，越琢磨越覺得委屈又不甘，滿肚子都是怨氣。
她暗自腹誹，老爺子實在太過偏心！她活了這么多年，見遍了農(nóng)村家家戶戶重男輕女的模樣，這是鄉(xiāng)里鄉(xiāng)間最普遍不過的常態(tài)。在她的原生家庭里，這份觀念更是刻到了骨子里。
大伯母是家里的老二，上頭有一個大姐，底下壓著一個受盡寵愛的親弟弟。父母和家中所有長輩，滿心滿眼都只有家里唯一的男孩，弟弟是全家人捧在手心、萬般嬌慣的寶貝蛋，真是**怕化，捧著怕摔。而她和姐姐，從小就被家人**，活著的意義就是為弟弟付出，天生就是弟弟的貼身保姆。讀書要讓著弟弟，吃食要留給弟弟，長大后掙錢要補貼弟弟，就連婚嫁彩禮，最后也大多貼補了弟弟的婚事家業(yè)。從小到大，她們姐妹倆從未得過家里半點偏愛，所有的優(yōu)待、寵愛、資源，全都盡數(shù)給了弟弟。
在她根深蒂固的認(rèn)知里，男人金貴，女孩不值錢，家家戶戶都該是這般光景。而她更是生了趙家的長孫，自認(rèn)為自己是趙家最大的功臣?？杉薜节w家這么多年，她始終看不懂、也無法理解趙爺爺?shù)男乃肌?br>別人家都是重男輕女，唯獨趙家反了過來，偏偏極其偏愛孫女趙悅，妥妥的重女輕男。
今天不過是夫妻倆忙著分房、晚了幾天探望孩子，老爺子就全程擺冷臉、處處敲打?？哨w悅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，不過是磕了碰了一點小傷，老爺子卻緊張至極、百般疼惜。
反觀他們家，丈夫是家里的長子，為家里兢兢業(yè)業(yè)，如今好不容易分到樓房、風(fēng)光體面，老爺子卻沒有半點真心歡喜，全程冷淡敷衍。
大伯母越走越氣，心里的疙瘩越結(jié)越緊。她打心底無法認(rèn)同趙爺爺?shù)钠?，只覺得這份偏愛荒唐又別扭，更是打心底替丈夫、替自己感到不值。
回去的鄉(xiāng)間小路不算長，可大伯母一肚子的怨氣憋得快要炸開，一路走一路不停絮絮叨叨。她翻來覆去細(xì)數(shù)這些年積攢的委屈，控訴老爺子的偏心不公。
她說老爺子眼里從來只有二房一家，疼孫女勝過所有孫子兒子，對他們老大全家永遠冷淡疏離；又哭訴自己命苦，從小在家為弟弟做牛做馬，嫁人后勤懇持家、安分過日子，到頭來還要受公公的冷眼，婆婆活著的時候也是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，半點好處都撈不到。
她只顧著發(fā)泄心頭的怒火與不甘，喋喋不休，嗓門越來越大，絲毫沒有留意身旁丈夫的神色變化。
大伯一言不發(fā)，邁步往前走，周身的溫度卻一點點降至冰點。原本溫和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，眉頭死死擰著，眼底翻涌著濃濃的不耐與慍怒，眼神冷得嚇人。
他素來是極好面子的人，方才在父親跟前丟了臉面，本就心中郁結(jié)，妻子一路上沒完沒了的抱怨，更是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。
一路沉默，一路隱忍。直到踏進自家院子，關(guān)上門徹底沒了外人，大伯母依舊兀自憤憤不平，拔高了聲調(diào)數(shù)落個不停。就在這時，大伯驟然停步，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揚手就是狠狠一巴掌！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刺耳又響亮，瞬間響徹整間屋子。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喋喋不休的大伯母扇倒在地。
大伯居高臨下地站著，眼神冰冷凌厲，死死瞪著跌坐在地上的妻子，周身裹挾著懾人的戾氣，一言不發(fā)，卻比任何責(zé)罵都讓人恐懼。
這一瞬間，所有的抱怨、控訴、不甘，全部卡在了大伯母喉嚨里。她渾身一僵，臉上**辣的疼，整個人徹底噤聲，半個字都不敢再往外說。眼眶瞬間泛紅，滾燙的淚水在眼底打轉(zhuǎn)，卻死死咬著牙，不敢落下半分，更不敢哭鬧半句。
一旁的小堂哥小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渾身發(fā)抖，怯生生躲在母親身邊，不敢出聲。
在這個年代，村里絕大多數(shù)男人都是根深蒂固的大男子**。在大伯的認(rèn)知里，妻子多嘴嚼舌、非議長輩、不知安分，動手管教是理所應(yīng)當(dāng)?shù)氖?，根本算不上過錯。這些年，大伯母就是因為這張藏不住話、愛抱怨、愛計較的嘴，不知挨過多少次打罵，早已被磨得膽戰(zhàn)心驚。
她心里又委屈又憤恨，卻半分反抗的膽子都沒有。只能強忍著臉上的劇痛和眼底的淚水，默默從地上爬起來，牽過被嚇壞的兒子，低著頭一聲不吭地帶他洗漱、**睡覺，屋子里徹底恢復(fù)了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