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生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不是悅耳的那種，是“嘎嘎嘎”像**被掐脖子的叫聲。他睜開眼，天剛蒙蒙亮，窗縫里漏進來的風比昨晚涼。。他轉(zhuǎn)頭找，發(fā)現(xiàn)那團毛球蹲在灶臺邊，正對著水缸蓋子上面一個發(fā)亮的甲蟲入神。甲蟲振翅飛走，嘟嘟追了兩步?jīng)]追上，回頭“咕嚕”一聲，像在跟沈歲寒告狀?！靶辛?，吃飯。”沈歲寒坐起來，膝蓋咔嗒響了一聲。昨晚的酸脹消了大半，能正常打彎。他從灶臺邊的果子堆里摸出兩顆紫果子，自己啃一顆，另一顆掰開喂嘟嘟。，太陽剛爬上東邊的山脊。光線斜著照進谷地，把溪水染成金色。沈歲寒抹了把臉，拎起柴刀?！白?，看陷阱去。”，嘟顛顛地跟在后頭。小毛球今天精神頭不錯，跑起來四條短腿倒騰得飛快，偶爾停下來嗅一嗅路邊的草葉子，被沈歲寒一叫又趕緊追上來。，沈歲寒放慢腳步。他蹲下身查看地面，昨天布置陷阱前做的標記還在，三處節(jié)點的位置沒被動過。他松了口氣，往第一個陷阱走去。，跟周圍地面沒區(qū)別。他繞到側(cè)面，探頭往坑里看。。。體型小得多，長耳朵，短尾巴，后腿粗壯，是只野兔。但這只野兔比正常的要大一圈，毛色也透著不正常的暗紫色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染過。它右后腿被尖樁扎了個對穿，血把坑底的枯葉染成深紅色。兔子沒死，但已經(jīng)不動了，只有肚皮還在微微起伏。，伸手下去掐住后頸把它拎上來。兔子很沉，估摸著有七八斤。他湊近了聞，兔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，跟被靈氣污染的土壤氣味很像。“靈氣污染的野兔?！彼匝宰哉Z。末世之后，動物接觸高濃度靈氣會變異，有些變強變兇，有些則會中毒衰弱。這只兔子的毛色不對，肉很可能也不能吃。，血流出來，不是鮮紅色，是暗紫紅色，黏稠得像糖漿。血滴在葉子上，葉子邊緣泛起焦**的卷曲。。靈氣污染過重，血和肉里都滲透了雜質(zhì)。硬吃的話，輕則腹瀉，重則器官損傷。，準備扔掉兔子。這時候嘟嘟湊了過來。，鼻子朝著兔子的方向一抽一抽。它的鼻尖已經(jīng)碰到了兔子垂下來的后腿，毛茸茸的臉上表情很專注。
“別碰?！鄙驓q寒把兔子舉高了些，“這東**，吃了會壞肚子?！?br>嘟嘟“咕?！绷艘宦?，抬起腦袋看他。那雙渾濁的小眼睛眨了眨，然后它后腿一蹬，直接向了兔子。
沈歲寒沒防備這一下，嘟嘟兩只前爪抱住兔子的肚子，張開嘴，“呼”地吹了一口氣。
不是吹氣。是某種更實質(zhì)的東西。沈歲寒看見一團極淡的白霧從嘟嘟嘴里噴出來，裹住了整只兔子。白霧停留了兩三秒就散了，散開的瞬間，兔子的毛色肉眼可見地變淺了。暗紫色褪去，變成了正常的灰褐色。就連被尖樁扎出來的傷口周圍，那種焦黃發(fā)黑的顏色都褪成了淡粉。
嘟嘟松開爪子，坐回地上，舔了舔嘴唇。
沈歲寒拎著兔子翻了個面。兔子還是沒動，但毛色已經(jīng)完全正常了。他猶豫了一下，用**又在剛才的傷口處割了一刀。
血流出來。鮮紅色。正常的、應該出現(xiàn)在健康動物身上的鮮紅色。
他把**尖沾了一點血，湊到鼻子底下聞。沒有土腥味，只有動物血液特有的鐵銹氣。
“你剛才……干了什么？”沈歲寒轉(zhuǎn)頭看嘟嘟。
嘟嘟歪著腦袋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。它的嘴角還掛著一點剛才噴出來的白霧的濕氣，現(xiàn)在那濕氣已經(jīng)干了，留下一小圈深色的水印。整個過程顯然消耗了它的體力，鼻頭微微發(fā)紅。
沈歲寒把兔子放在地上。他掏出一顆紫果子遞過去，嘟嘟兩口吃掉，然后就趴在兔子旁邊，眼睛半閉著開始打盹。
兔子死透了。沈歲寒在溪邊清理內(nèi)臟，把不能要的腸子胃袋埋進土里。兔肉切開來是正常的粉紅色，沒有異味。他烤了一條后腿，蹲在溪邊等肉熟。
油脂滴在火堆上，滋滋響，香味飄出來。沈歲寒的肚子叫了一聲。他已經(jīng)很久沒聞過肉味了。
肉烤好，他撕下一小塊吹涼，放進嘴里。是兔肉的味道，緊實，略帶一點野味特有的腥氣，但能接受。
他又撕了一塊，捏在指尖吹了吹，湊到嘟嘟鼻子跟前。
小毛球趴在草地上，四條腿攤開，肚皮貼著地面，睡得四仰八叉。鼻尖動了動，嘴巴自己就張開了，舌頭卷住肉就往嘴里送。嚼了兩下，咽了。眼睛都沒睜。
沈歲寒看著它這副模樣，嘴角沒忍住抽了一下。
合著夢里也能吃東西。
他低頭繼續(xù)啃自己那條兔腿。
啃了兩口，余光瞥見嘟嘟的鼻子又在抽。
這回不光抽，小短腿還蹬了兩下，整個身體往他的方向挪了半寸。嘴巴已經(jīng)張著了，舌頭伸在外面，口水拉出一條細絲掛在下巴上。
還沒醒。
沈歲寒手上的兔腿停了。
他盯著嘟嘟看了兩秒，把手里的肉往反方向挪了挪。嘟嘟的鼻子立刻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，腦袋歪過來，嘴巴追著肉味張合。
沈歲寒又挪了一下。
嘟嘟的整顆腦袋跟著轉(zhuǎn)，后腿一蹬，身體拖著往前滑了一小截。嘴巴咬了個空，“吧唧”一聲。
眼睛猛地睜開了。
兩顆渾濁的小眼珠瞪著沈歲寒，里面寫滿了控訴。
“醒了？”沈歲寒問。
嘟嘟不搭理他。它盯著他手里的兔腿，后腿撐起來，前爪搭在他的膝蓋上，脖子使勁往上伸。嘴巴張著，口水已經(jīng)滴到沈歲寒褲腿上了。
沈歲寒把兔腿舉高。
嘟嘟夠不著，急得“咕嚕咕?！苯辛艘淮?，前爪在他膝蓋上刨。
“給你給你大功臣?！?br>沈歲寒撕下一塊肉，沒直接給，攥在手心里。嘟嘟兩只前爪扒住他的手指頭，拱開他的拇指，把腦袋擠進去，叼走了肉。
吃完抬頭，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沈歲寒又撕了一塊。
這回嘟嘟學聰明了，張嘴接住就跑，跑出兩步蹲下來背對著他吃，還用尾巴把肉護住，防他反悔。
沈歲寒看著它護食的樣子，低頭啃自己那條腿。
一人一獸，蹲在溪邊，把一整條兔后腿分了個干凈。骨頭上的肉沈歲寒啃的，碎肉和筋頭巴腦全進了嘟嘟的肚子。
吃完，嘟嘟打了個飽嗝，肚子滾圓，直接在原地翻了個身，露出鼓鼓囊囊的肚皮曬太陽。
整只兔子大概有六七斤肉，夠他吃兩天。如果每天都能打到一只這樣的獵物，食物問題就解決了一大半。
但他不敢指望這個。陷阱是被動的，野兔也不會天天從這里過。而且嘟嘟凈化了土壤，又凈化了兔子，消耗不小，不能再讓它干更多活了。
吃完東西，沈歲寒把剩下的兔肉用樹葉包好，掛在木屋屋檐下風干。嘟嘟趴在門檻上曬太陽，肚皮一起一伏。他蹲下來摸了摸嘟嘟的肚子，毛皮下面的肋骨比前幾天稍微明顯了一點。
“你最近吃得不少，怎么還瘦了?！?br>嘟嘟翻了個身，四腳朝天，肚皮上的金色紋路在陽光下亮晶晶的。它瞇著眼，完全一副“你說啥我聽不懂”的樣子。
沈歲寒沒再說什么。他站起身，目光掃過木屋后面那片紫黑色的污染區(qū)。昨天嘟嘟凈化了一小塊，今天又凈化了兔子，那片區(qū)域還剩很大一片沒動。如果靠嘟嘟一點一點凈化，不知道要花到什么時候。
他得自己想辦法。
下午，沈歲寒沒有去翻地。他拎著柴刀在谷地里轉(zhuǎn)了一大圈，把能觀察到的地形又熟悉了一遍。特別是東側(cè)灌木叢的幾個缺口，他用石頭和樹枝做了標記，打算回頭找機會用灌木枝條編個簡易柵欄封上。
走到靠近南側(cè)裂隙入口的地方時，他停住了。
地上有腳印。
不是他的。也不是野獸的。是人類的鞋印，鞋底紋路很清晰，踩在**的泥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。而且不止一組，是兩組腳印交疊在一起，方向都朝著裂隙出口，也就是山谷外面。
沈歲寒蹲下身，用手指比了比腳印的大小。腳印很大，成年男性的尺碼。步幅也大，說明走路的人身高不矮。腳印旁邊的泥土有擦蹭的痕跡，帶出了幾道拖拽的印子，像是有人受了傷，被人架著走的。
兩組腳印從裂隙里出來，往外面去了。來的時間不長，泥土印子還沒被雨水沖淡。
有人從這里出去了。至少兩個。
沈歲寒站起身，握緊了手里的柴刀。山谷外面的世界并不太平，流寇、野獸、污染區(qū)，每一樣都能要人命。如果只是路過還好，要是盯上了這個谷地……
他決定暫時不去管這個。腳印朝外，說明人已經(jīng)離開了，沒理由會知道里面還有個護林站。他只要把東側(cè)的缺口封好，這個谷地就是安全的。
他繼續(xù)往前走，繞回木屋時，太陽已經(jīng)偏西了。嘟嘟在門口打盹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看清是他之后又趴了回去。
沈歲寒在灶臺邊坐下，開始削樹枝。他打算編一個簡易的籃子，用來裝紫果子。果子堆在灶臺上容易碰壞，有個容器能放得久一些。
手里的樹枝還沒削出形狀，山谷入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動靜。
不是動物。是沉重的腳步聲，踩在碎石和枯枝上，發(fā)出“咔嚓咔嚓”的碎響。還有粗重的喘息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像是跑得很急。
沈歲寒扔下柴刀，抄起旁邊的鐵鍬。嘟嘟也驚醒了，它從地上彈起來，渾身的毛炸開，沖著聲音來源的方向“嗷”地叫了一聲。那聲音很小，與其說是威脅，不如說是嚇壞了的尖嘯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從南側(cè)裂隙的方向過來。然后身影跌跌撞撞地從樹叢后面沖了出來。
是個男人。中年，身材高大但此刻佝僂著腰，左腿拖在后面，每走一步就留下一小灘血跡。他穿著破爛的沖鋒衣，頭發(fā)和胡子亂糟糟的，臉上全是泥和汗。右手攥著一截斷掉的槍管，沒有槍身，只有前半截，像是從什么武器上硬掰下來的。
男人抬起頭，看見了木屋和門口的沈歲寒。他張開嘴，想喊什么，但嗓子眼里只擠出嘶啞的氣音。
沈歲寒握著鐵鍬，擋在木屋門前?！皠e動。你誰？”
男人撐著槍管當拐杖，又往前挪了兩步，喘得像破風箱。“別……別動手……我不是壞人……”他抬起頭，露出一張滿是胡茬的臉，眼睛里全是血絲，但那血絲底下有一股沈歲寒很熟悉的東西，是拼了命也要活下去的狠勁。
“我叫魏振邦……后頭……后頭有東西追我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男人的左腿一軟，整個人往前栽倒。沈歲寒下意識上前一步，用鐵鍬桿抵住了他的肩膀，沒讓他臉朝下摔在地上。
“什么東西追你？”沈歲寒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