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幸災樂禍。
我把煙掐了，扔地上踩滅："知道了。"
然后轉(zhuǎn)身回車上。
孫大龍在后面又來了一嗓子："遠哥，別灰心，等我穩(wěn)了我給你分點小活兒干！"
我沒回頭。
坐進駕駛室，關(guān)上門。
儀表盤上那條裂縫好像又長了一截。
老趙從旁邊車上探過來半個腦袋："別理那孫子，就一條狗，劉富貴讓他咬誰他咬誰。"
"知道。"
"你打算怎么辦？安州線沒了，你一個月少大幾千。"
我沉默了半天。
怎么辦？
我能怎么辦？
認唄。
跟過去十年一樣。
初十上午，我在家修廚房那個漏水的龍頭。
手機響了。
陌生號碼，本地區(qū)號。
我接起來，那頭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，很客氣。
"請問是陳遠先生嗎？"
"是我。"
"陳先生**，我是鼎輝供應鏈的周總助理，我姓方。周總想約您今天下午見個面，方便嗎？"
鼎輝供應鏈？
我在腦子里搜了一圈。
這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，但想不起來了。
"你們找我干什么？"
"周總說，他之前在高速上跟您有過一面之緣，想當面感謝。"
高速上？
我突然想起來了——
臘月二十三那個雨夜，那個扎進護欄的老頭。
"哦，那個大爺？他沒事兒吧？"
電話那頭笑了一下："周總恢復得很好，就是一直惦記您，想請您吃頓飯。"
吃頓飯？
行吧，反正也沒活兒干。
"在哪兒？"
"鼎輝大廈，三樓會客廳。下午兩點，您到前臺說找方秘書就行。"
掛了電話，我把"鼎輝供應鏈"四個字輸進手機搜了一下。
搜索結(jié)果出來的一瞬間，我拿龍頭的手差點把水管擰斷。
鼎輝供應鏈集團。
全省最大的綜合物流企業(yè)之一。
旗下有十二個分撥中心，覆蓋六省三十八市。
年營業(yè)額上百億。
而那個網(wǎng)頁最上面的集團介紹里，赫然寫著——
"創(chuàng)始人兼董事長：周伯年。"
我蹲在廚房地上，水龍頭還在滴答滴答漏著。
那個雨夜高速上渾身泥巴沖我招手的老頭。
是鼎輝的周伯年。
我反復確認了三遍，懷疑是不是同名同姓。
但助理電話都打來了，不是同名同姓能打來嗎？
我坐在地上發(fā)了五分鐘呆。
然后站起來去翻衣柜——得找件體面點的衣服。
翻了半天，最體面的就是結(jié)婚時那套西裝。
我穿上試了試，褲腰緊了不少，扣子差點崩飛出去。
這十年的飯不是白吃的。
最后我放棄了，穿了件相對干凈的夾克，套了條沒補丁的牛仔褲，照了照鏡子。
行吧，一個跑貨車的，能穿成這樣就不錯了。
下午兩點，我站在鼎輝大廈樓下，仰頭看了看。
三十二層，全玻璃幕墻，在太陽底下亮得刺眼。
我平時跑車經(jīng)過這樓無數(shù)次，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走進去。
前臺的姑娘看見我的時候，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間的猶豫——大概是覺得我這打扮不像來談生意的。
但我說了"找方秘書"之后，她立刻換了副臉色，笑得特別甜，還給我倒了杯茶。
等了不到三分鐘，電梯門開了。
一個穿職業(yè)裝的年輕女人走出來，笑容得體："陳先生？我是方曉，周總的助理，請跟我來。"
三樓會客廳。
推門進去，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老頭。
周伯年坐在沙發(fā)上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，比那天干凈體面了一百倍，但臉上那道疤還在——結(jié)了痂，像條蜈蚣趴在太陽穴上。
看見我，他站起來了。
一個七十多億身家的董事長，沖我一個貨車司機站起來了。
"小陳！來，坐。"
他拉著我的手，那力道跟那天高速上一模一樣。
"您恢復得挺好。"我有點局促，**只沾了沙發(fā)一個邊兒。
"多虧你了。"周伯年坐下來，給我倒茶，"那天雨那么大，高速上那些車嗖地過，沒一個停的。你是頭一個，也是唯一一個。"
我搓了搓手："舉手之勞，不算什么。"
"算的。"周伯年的眼神認真起來，"小陳，我跟你說句實話，那天要不是你把警示牌擺出去，后面那輛大掛差點就追上來了。你救了我一命。"
我不知道該說什么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燙著舌頭了。
周伯年看著我，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