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老槐下的碎銀與未出鞘的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葉玄終于把最后一捆柴，搬到了村口的雜貨鋪。柴是前天下山砍的，他用斧子劈得粗細均勻，又在院子里晾了兩天，干透了，燒起來不嗆煙。雜貨鋪的王掌柜掂了掂，從錢匣里數(shù)出三枚銅錢，遞過來：“玄娃，這柴好，多給你一個子兒?！?，銅錢在掌心沉甸甸的，帶著點銅銹。他笑了笑：“謝王掌柜?！边@三枚錢，加上前幾天采草藥換的碎銀，剛好夠給張婆婆抓三副治腿傷的藥。村醫(yī)說，那藥是正經(jīng)藥材，比止血草管用，就是貴，一副要二十文。。錢袋是娘用舊布縫的，邊緣磨得發(fā)毛，里面裹著碎銀。他攥著錢袋往村醫(yī)鋪走，腳步輕快，路過老槐樹下時，卻被個粗啞的聲音喊住了?！罢咀?！”，慢慢轉(zhuǎn)過身。李屠戶叉著腰站在槐樹下，手里拎著柄殺豬刀，刀上還沾著點暗紅的血漬，大概是剛殺完豬。他身后跟著李虎，正得意洋洋地看著葉玄，嘴角撇著，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東西?！袄睢畲笫??！?a href="/tag/yex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葉玄的聲音有點發(fā)緊，下意識地把錢袋往懷里塞了塞。，直勾勾地盯著他的手：“懷里揣啥呢？掏出來看看。沒……沒啥?！?a href="/tag/yex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葉玄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抵著老槐樹的樹干，樹皮粗糙的紋路硌得他生疼。他知道李屠戶的性子，貪財又蠻橫，村里沒有誰，沒被他訛過錢。“沒沒啥？”李屠戶上前一步，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著汗味撲過來，“我看你小子鬼鬼祟祟的，準沒好東西！”他說著，伸手就去搶葉玄懷里的錢袋。“別碰！”葉玄急了，側(cè)身躲開，錢袋卻沒攥住，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碎銀滾了出來，三枚銅錢也撒了，其中一枚滾到李虎腳邊，被他一腳踩住?！皢?，還有銀子呢?！崩钔缿魪澭鼡炱鹚殂y，用手指掂了掂，眼睛瞇成條縫，“這銀子哪來的？莫不是偷的？是我自己掙的！”葉玄急得臉通紅，“是給張婆婆抓藥的！張婆婆？”李屠戶嗤笑一聲，把碎銀揣進自己懷里，又撿起地上的銅錢，“那老寡婦的命值幾個錢？這銀子，就當你孝敬我的！誰讓你小子總跟我家虎子作對？你還給我！”葉玄的眼睛紅了，那碎銀，是他冒雨上山，采了三天草藥換來的，每一片葉子都沾著他的汗。他猛地沖上去，想把碎銀搶回來。“反了你了！”李屠戶抬腿一腳，踹在葉玄肚子上。葉玄“哎喲”一聲，摔在地上，后腦勺磕在樹根上，疼得眼冒金星。
“爹，打得好！”李虎在旁邊拍手，還往葉玄身上吐了口唾沫。
葉玄顧不上疼，爬起來就追。李屠戶轉(zhuǎn)身往家走。葉玄追了上去，手指都快碰到李屠戶的衣角了，嘴里喊著：“把錢還給我！那是救命錢！”
就在這時，李屠戶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手里的殺豬刀“唰”地抽出半寸，寒光一閃，映得葉玄眼睛發(fā)花。
“你再追一步試試？”李屠戶的聲音像淬了冰，“信不信我把你這胳膊卸下來，跟豬肉一起賣？”
葉玄的腳步停住了。刀尖離他的喉嚨只有半尺遠，冰冷的殺氣撲面而來，讓他渾身發(fā)冷。他看著那把刀，他不敢再往前了。他知道李屠戶說得出做得到，這人殺慣了豬，眼**本沒把人命當回事。他要是真沖上去，別說搶回錢，怕是連自己這條命都得搭進去。那誰給張婆婆換藥？誰幫她挑水劈柴？
他想起張婆婆疼得直哼哼的樣子，想起自己說過“一定給您抓藥”的話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，又酸又脹。
“怎么不追了？”李屠戶得意地笑了，把刀插回鞘里，拍了拍懷里的碎銀，“算你小子識相。以后再敢跟我家虎子作對，看我怎么收拾你！”
說完，他帶著李虎揚長而去，李虎還回頭做了個鬼臉，嘴里罵罵咧咧的。
葉玄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干了，慢慢蹲下身。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滲出血珠，卻感覺不到疼。
地上還留著枚銅錢，是剛才沒被李屠戶撿走的。葉玄伸出手，指尖抖著，把那枚銅錢捏起來。銅錢上沾著草汁，冰涼的。
他慢慢走到老槐樹下，撿起掉在地上的錢袋，空癟癟的。他攥著錢袋，背靠著樹干滑坐下來，頭埋在膝蓋里，肩膀微微發(fā)抖。
不是想哭，是心里堵得慌。他恨自己沒用，連給張婆婆抓藥的錢都守不??；恨李屠戶蠻橫，可又沒辦法；更恨自己剛才的退縮，明明再往前一步就能碰到他，卻被一把刀嚇住了。
風穿過槐樹葉，“沙沙”地響，像是在嘆氣。葉玄抬起頭，看著天空。他想起娘說過，遇到難處得忍著，忍著忍著就過去了。可這忍，真疼啊，像心口被剜了塊肉。
他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那枚銅錢被他緊緊攥在手里。他不能就這么算了，張婆婆還等著藥呢。
“再去采草藥?！?a href="/tag/yexu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葉玄對自己說，聲音啞得厲害，“山南邊的懸崖上有靈芝，村醫(yī)說能賣好價錢，就是險點……”
他攥著那枚銅錢，往村外走。腳步有點沉。路過張婆婆家門口時，他停了停，聽見里面?zhèn)鱽韽埰牌趴人缘穆曇?，心里更急了?br>葉玄沒回頭，他知道，今天這口氣咽下去，不是認慫，是得留著勁，為張婆婆，也為自己，好好活下去。有些仗，不能硬打，得等著，等自己有了能護住人的力氣，再打回來。
陽光透過槐樹葉，在他身后投下長長的影子，倔強地跟著他，往山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