缸中兇物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師父三個月前丟失的掌門信物，此刻正被九爺捏在手里，當成一件拍品向臺下展示。他那張枯瘦的臉上掛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貪婪，燈光從頭頂打下來，把銅質令牌上銹跡斑斑的太極八卦圖照得清清楚楚——那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圖案，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，絕不可能認錯?！按四饲嘣朴^失竊的掌門信物?！本艩斏硢〉穆曇粼诜块g里回蕩，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扎進我的耳膜，“持此令牌，可開啟青云市地下**千古大妖的七層封印。起拍價——一千萬?！?。?！扒嘣朴^的封印？那不是傳說嗎？傳說個屁，洗腳城一條街下面鎮(zhèn)著的東西，圈里誰不知道？只是沒人知道封印怎么開！一千萬開七層封印？九爺，你這玩笑開大了吧？封印開了對誰有好處？這玩意兒買回去是招災的！”，雙手撐在紅木桌上，身體微微前傾，那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像一只俯視獵物的禿鷲：“諸位，封印確實危險。但封印下面的東西，值錢。七層封印，每一層鎮(zhèn)著的都是數(shù)百年以上的妖魔精怪，它們的妖丹、骸骨、法器，隨便一件拿出來都是無價之寶。更重要的是，第一個打開封印的人，可以掌控鎮(zhèn)在最底層的那個東西。那是什么，我不說諸位也猜得到?！保曇魤旱綆缀醵Z的程度，但在寂靜的房間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誰拿到這枚令牌，誰就是下一個九爺?！?。，后背的衣服已經(jīng)被冷汗?jié)裢噶巳?。九爺這番話里的信息量大到我的大腦幾乎處理不過來。第一，他公開承認自己掌控了什么東西——雖然沒明說是什么。第二，掌門信物在他手里，但他卻選擇賣掉，而不是自己留著用。為什么？他自己為什么不去開封??？：他開不了。三把鑰匙缺了兩把——**的法印在師姐手里，純陽之體的血在我身上。掌門信物單獨一件打不開任何一道封印。他在拍賣一件對買家來說實際上毫無用處的東西。。他們只知道“青云觀掌門信物”這個名頭，只知道九爺嘴里說的那個掌控地煞的**。九爺不需要真的打開封印，他只需要讓這些人相信這枚令牌值一千萬。。
“一千零五十萬?！钡谌庞腥伺e了牌。
“一千一?！?br>“一千三。”
競價聲此起彼伏，九爺站在臺上捻著佛珠，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我注意到第三排那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依然沒有舉牌，他的雙手平放在膝蓋上，坐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。但他的眼睛和其他買家都不一樣——其他人看的是令牌，他看的是九爺本人。
他在觀察九爺。
忽然，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，目光從九爺身上移開了——移向了我站的角落。
那一瞬間，我感覺自己被什么東西擊中了。不是靈力，不是法術，而是一種更原始的壓迫感，像是一只被獵食者盯上的兔子。他的目光沒有任何攻擊性，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，但那種平靜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東西——就像深海的表面，波瀾不驚，底下藏著什么你永遠不知道。
我趕緊低下頭，假裝在整理衣服。
等我再抬起頭的時候，他的目光已經(jīng)移回去了，好像剛才那一瞥只是無意中的一掃。但我知道不是。他是在確認我的存在，一個站在角落里、脖子上戴著“蝕心玉”、被九爺視為囊中物的前臺小弟。
“兩千萬。”最后一排有人喊出了最終價。
九爺敲了三下銅鈴：“兩千萬，成交。恭喜趙老板。”
一個滿面油光的胖子站起來拱了拱手，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是剛中了彩票。我看著他走到臺前，從九爺手里接過那個黑色錦盒，小心翼翼地揣進了懷里。他不知道，他花兩千萬買了一塊對他來說毫無用處的廢銅。
但這個世界上會有人讓他知道嗎？不會。因為他走出這個門，就會成為所有人的目標。
拍賣會結束后，買家們陸續(xù)離場。我站在門口恭敬地送客，心里盤算著怎么把這件事第一時間告訴師姐。掌門信物被九爺賣了，買主是一個姓趙的商人，這個東西必須追回來——但我們眼下更要緊的是搞清楚九爺?shù)降资菑哪睦锬玫叫盼锏摹?br>偷信物的人是**，**就在仙足堂。九爺能和**接頭，說明他們有聯(lián)系渠道。如果能順藤摸瓜找到這條線，說不定能一箭雙雕。
我正想得出神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。
我一個激靈，轉頭一看，是九爺。
“小張，今晚辛苦了。”他的笑容和藹得像是鄰家大叔，前提是你忽略他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，“表現(xiàn)不錯，手腳麻利，客人對你的評價都很好?！?br>“謝謝九爺?！?br>“有個事問你?！本艩敯盐依揭贿叄瑝旱土寺曇?，“你們店里，最近有沒有什么特別的事？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但臉上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表情：“特別的事？好像沒什么特別的，就是客人越來越多了，彪哥那幫人帶了好多朋友來，每天忙得跟打仗似的?！?br>九爺盯著我看了幾秒鐘，然后點了點頭，松開了手。我不知道他是信了還是沒信，但他的下一個問題讓我汗毛倒豎。
“你師姐蘇玉娘，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東西？”
來了。
我穩(wěn)住心神，用早就準備好的答案應對：“師姐最近一直在忙店里的賬目，好像說是**那邊要查賬，天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算賬，連我們吃飯都不怎么出來了?！?br>九爺“嗯”了一聲，捻著佛珠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好好干，小張。你脖子上的鏈子效果不錯吧？我看你氣色好多了?！?br>“確實不錯，謝謝九爺關心?！蔽覞M臉感激地說。這是實話——真蝕心玉會讓人氣色越來越差，但我戴的是紫煙仿的假貨，氣色當然不會變。
九爺看著我感激涕零的表情，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，轉身走了。
我目送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地下室入口，然后快步走出天上人間，穿過馬路，回到仙足堂。
店已經(jīng)打烊了，大廳里只亮著一盞壁燈。師姐坐在前臺后面的高腳凳上，手里轉著一支筆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監(jiān)控畫面。她看到我進來，關掉屏幕站起來。
“怎么樣？”
我把拍賣室里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。說完掌門信物被兩千萬拍走的時候，師姐手里的筆“啪”的一聲折成了兩截。
“趙老板，”她咬著牙說，“全名趙萬金，青云市最大的古玩商，同時也是黑市文物**的龍頭。這個人膽子不大，但**不小，他買信物八成是想轉手賣高價。東西在他手里還有追回來的可能，如果流到了境外就麻煩了?！?br>“那我們現(xiàn)在去追？”
“不急，他跑不了。信物的優(yōu)先度排第二，排第一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你說有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，從頭到尾沒舉過牌，而且他脖子上沒戴血玉？”
“對。他坐最后一排，和其他人隔開了兩個位置。氣場非常不對勁，他看我那一眼，我感覺自己像是被X光掃了一遍。”
師姐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深度。她站起來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我，沉默了很久。大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墻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。
“中山裝，四十多歲，平頭，右手虎口有一道疤？”她頭也不回地問。
我回憶了一下：“平頭對，年齡也對，但他一直坐著，我沒看到他的右手?！?br>師姐轉過身來，臉上的表情讓我心里一沉。那是一種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情緒——不是害怕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，像是戒備和疲憊的混合物。
“我認識這個人?！彼f，“他叫鐘馗。不是神話里那個鐘馗，是他的代號。真名沒人知道，來歷也沒人知道，我只知道他在異人圈子里混了二十年，專門處理最棘手的事件。正道玄門請不動他，旁門左道不敢惹他，他是個自由人，拿錢辦事，不**不結盟。”
“他是九爺?shù)娜?？?br>“不可能是。鐘馗從來不給人當手下，也從來不摻和幫派斗爭。他出現(xiàn)在拍賣會上只有一種可能——他接了某個委托，在查和九爺有關的事?！睅熃愫鋈恍α耍莻€笑容里沒有任何笑意，“事情越來越熱鬧了。一個九爺還不夠，現(xiàn)在連鐘馗這種級別的人都卷進來了。青云市這潭水，比我想象的深得多?！?br>她走回到前臺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我：“這是鐘馗的資料，只有薄薄兩頁，因為關于他的信息實在太少了。你今晚別睡太死，翻一遍，把他的特征記牢。如果在天上人間再碰到他，不要試圖接觸，不要有任何眼神交流，第一時間通知我。”
我接過文件夾，翻開第一頁，上面貼著一張模糊的照片——應該是**的，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側身穿過人群，臉部輪廓很硬朗，像刀子刻出來的。
資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：代號鐘馗，年齡約四十五歲，身份不詳，師承不詳，能力評估為S級，危險等級極高。備注欄里寫著三個大字——“勿招惹”。
S級。我在青云觀修煉二十年，師父跟我說過異人圈子的評級體系，S級意味著這個人的實力至少和師父是一個水平的。而我?guī)煾甘钱斀癞惾巳ψ永锱诺蒙咸柕母呤帧Ｒ簿褪钦f，這個叫鐘馗的男人，如果要動手，整個仙足堂加起來可能都不夠他一個人打的。
“別緊張，”師姐大概是看我的臉色不好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“鐘馗雖然危險，但他有他的規(guī)矩，不濫殺無辜，不亂摻和。如果在拍賣會上他沒有拆穿你，說明你不是他的目標。我們只要不主動招惹他就行?！?br>“那他的目標可能是誰？”
“九爺，或者是九爺背后的人?！睅熃愕哪抗獯┻^玻璃門，落在對面那團永不熄滅的粉色光芒上，“他出現(xiàn)在拍賣會上的時間點和我們撞上了，說明九爺惹到的勢力不止我們仙足堂一家?！?br>這時候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，翠微穿著睡衣出現(xiàn)在樓梯口，**眼睛說：“大師姐，白露不見了?！?br>師姐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：“什么叫不見了？”
“我剛才起來喝水，路過她房間，門開著，里面沒人。床鋪是冷的，不像剛起來的樣子。我在店里找了一圈，到處都沒有?！贝湮⒌穆曇袈犉饋砗芷届o，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(fā)抖。
師姐二話不說沖上了樓。我和翠微緊跟在后面。白露的房間在三樓走廊盡頭，門虛掩著，師姐一把推開門，里面的場景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房間很整潔，床鋪疊得整整齊齊，窗臺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茶，茶早就涼透了。寫字臺上攤開著一本筆記本，上面寫滿了字。師姐走過去拿起筆記本，翻了幾頁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她把筆記本遞給我和翠微看。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過去三個月仙足堂封印波動的所有數(shù)據(jù)——每天陰氣的濃度變化、七十二只惡鬼的躁動頻率、地下封印裂縫的寬度估算，以及一張手繪的圖表，顯示封印的穩(wěn)定性正在以一個穩(wěn)定的速度持續(xù)下降。
圖表的末端，也就是今天，白露在紙上寫了一個數(shù)字：倒數(shù)七天。
而在這個數(shù)字的旁邊，她用紅筆寫了三個字——“對不起”。
“她走了。”師姐合上筆記本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，“她追封印波動的源頭去了。這個傻姑娘，她覺得地下封印的松動跟她的寒冰功法產(chǎn)生了某種共振，只有她能追蹤到確切的位置。她怕我們攔她，所以半夜偷偷走的?！?br>她深吸一口氣，合上了筆記本，重新變成了那個冷靜果決的蘇玉娘：“所有人換衣服，去地下室開會?，F(xiàn)在?！?br>五分鐘后，仙足堂的全體成員——除了白露——全部聚集在了負一樓的地下室。這是我第一次進入這個空間。地下室比我想象的大得多，正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八卦陣，陣眼處有七層同心圓，每一層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最外層的符文正在微微發(fā)光，那是封印還在生效的標志。但光很暗淡，像是快要熄滅的蠟燭。
在八卦陣的中心，盤腿坐著一個穿黑裙的姑娘，是玉竹。她從今天下午開始就坐在陣眼里，用蠱蟲感應地下的動靜?？吹轿覀兿聛恚犻_眼睛，搖了搖頭。
“蠱蟲進不了第六層。前五層的妖魔都在沉睡，但第六層的東西是醒著的。它在往上頂，一直在往上頂。我放了三只探路蠱下去，沒有一只回來。”
“第六層鎮(zhèn)的是什么？”紅綢問。
師姐沒說話，只是伸手指向了天花板。我們順著她的手指抬頭看去，地下室的屋頂上貼著一張巨大的**符紙，上面用朱砂寫著一個字——“蛟”。
蛟龍。
第六層鎮(zhèn)著的是一條蛟龍。
“七十二只惡鬼是第一層，也是最上面的一層。白露追封印波動去了，翠微讀心術時靈時不靈，紅綢的肉身雖然抗打但靈力感知不強，紫煙畫符可以但追蹤不行，玉竹要守著陣眼不能動?！睅熃悱h(huán)顧了一圈，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，“能追白露的只有兩個人——我，和你?！?br>“我去?！蔽艺f。
師姐看著我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地下室里的空氣沉悶而壓抑，頭頂那個大大的“蛟”字像是在俯視著我們所有人。
“我有不讓你去的理由，”師姐終于開口了，“也有讓你去的理由。不讓去是因為你才下山不到一周，江湖經(jīng)驗基本為零，這次可能要面對九爺?shù)娜?、甚至鐘馗那個級別的對手。讓你去是因為你是純陽之體，白露的寒冰功法和你互補，如果她出了事，只有你能用純陽之氣把她救回來?！?br>她伸手從脖子上取下了一條紅繩，紅繩上系著一枚小小的銅鈴。她把銅鈴掛在我脖子上，鄭重地說：“這是我們師姐妹七個的信物鈴，每個鈴鐺里面都封著一道本命元氣。戴著它，白露就能感應到你在附近。找到她之后，搖三下鈴，她會知道你來了。”
銅鈴貼著我的胸口，涼絲絲的，但那股涼意很快就變成了溫熱。我感覺到有一股微弱的氣息從鈴鐺里滲出來，順著經(jīng)絡游走，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輕輕地打了個招呼。
“她最后出現(xiàn)的地點應該是城西的廢棄紡織廠，那里陰氣最重?！睅熃闾统鲆粡埱嘣剖械貓D，用紅筆圈出一個位置，“去那里找，快的話天亮之前能回來。如果天亮還沒找到，不要逞強，先回店里?！?br>我換了一身便裝，揣上紫煙臨時塞給我的幾張符、紅綢硬塞的一把**、翠微寫的一張小抄（上面是白露最喜歡去的幾個地方），然后趁著夜色出了仙足堂的后門。
凌晨三點的青云市安靜得像一座空城。我騎著師姐從隔壁水果店借來的電動車，沿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往城西開。風吹在臉上有點涼，脖子上的銅鈴隨著車身的顛簸發(fā)出輕微的響聲，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騎了大概四十分鐘，前方出現(xiàn)了廢棄紡織廠的輪廓。那是一**黑漆漆的建筑群，最高的煙囪像一根巨大的手指伸向夜空。廠區(qū)外圍拉著銹跡斑斑的鐵絲網(wǎng)，上面掛著“危房勿近”的警示牌，在風中咯吱咯吱地晃。
我把電動車藏在路邊的灌木叢里，翻過鐵絲網(wǎng)，貓著腰往廠區(qū)深處走。廠區(qū)里到處都是倒塌的磚墻和生銹的機器，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廢布條，踩上去嘎吱作響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，像是腐爛的布料混合著某種動物的體臭。
我走得很慢，同時運起純陽功法，讓體內(nèi)的陽氣向外擴散。純陽之氣對陰氣極其敏感，只要方圓五十米內(nèi)有陰氣聚集的地方，我就能感應到。
走到第三棟廠房的時候，我的手掌心忽然一熱。
有反應。很強烈的陰氣，就在前方不遠處。
我放輕腳步，貼著墻壁往前摸。廠房盡頭是一間相對完整的車間，鐵門半掩著，門縫里透出慘綠色的光。我湊到門縫邊上往里看，看到了讓我心臟驟停的一幕。
車間正中央，白露被一根鐵鏈懸掛在半空中，鐵鏈從天花板的鋼梁上垂下，纏住了她的雙手手腕，把她整個人吊了起來。她的腳尖勉強能碰到地面，頭發(fā)散亂地披在肩上，衣服上有好幾處破口，滲出暗紅色的血跡。她的眼睛閉著，嘴唇發(fā)白，看不出是昏迷還是……
我不敢想那個字。
在白露的正下方，地面上用黑色顏料畫著一圈扭曲的符文，符文中央放著一口半米高的銅缸。缸口封著一層薄膜，薄膜下面有東西在蠕動，發(fā)出一陣又一陣濕漉漉的窸窣聲，像是一窩剛出生的老鼠擠在一起。
一個男人站在銅缸旁邊，背對著我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，兜帽拉得很低，看不清臉。他的左手拿著一把銅質**，**的刀刃上有新鮮的血液正在往下滴。右手則握著一本翻開的古書，正對著那口銅缸念念有詞。
他在拿白露的血養(yǎng)缸里的東西。
我腦子里的理智和沖動開始了激烈的交鋒。理智說：回去搬救兵，這個人能在仙足堂眼皮子底下?lián)镒甙茁?，實力不容小覷，你一個下山不到一周的菜鳥上去就是送死。沖動說：那是我大師姐，她被吊在那兒流血，***還在想什么？
沖動的拳頭比理智的嘴快。
我一把推開鐵門，純陽之氣灌注雙腳，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黑袍人。同時右手從腰間抽出紅綢塞給我的**，左手捻起紫煙的爆炎符，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猛地把符紙拍向地面。
爆炎符在地面炸開，騰起一團刺眼的火焰。這是我第一次在實戰(zhàn)中使用符箓，沒想到威力這么大——整個車間都被火光映成了橘紅色，沖擊波把地面上的碎玻璃全部掀飛，噼里啪啦地打在墻上。
黑袍人被沖擊波震得后退了兩步，兜帽滑落，露出了一張讓我意想不到的臉。
那是一個非常年輕的青年，看著比我大不了幾歲，皮膚蒼白得像常年不見陽光，五官倒還算清秀。但他的眼睛和九爺一模一樣——眼窩深陷，瞳孔里泛著幽幽的綠光。
他的眼神空洞而木然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操控著。即便是在被突然襲擊的情況下，他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是機械地舉起了手中的銅質**，對準了我。
我根本沒給他反應時間，趁他后退的瞬間一個箭步上前，用純陽之氣包裹住的**刀背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。他手一松，銅質**當啷落地，我順勢一個掃堂腿把他放倒，膝蓋壓住他的胸口，**的刀尖抵在他喉嚨上。
“別動！”
他不動了。不是被我嚇住了，而是像一臺被按了暫停鍵的機器，整個人突然就沒了任何反應。眼睛依然睜著，瞳孔里的綠光一閃一閃的，看著跟商店櫥窗里的假人模特一樣瘆人。
我確認他構不成威脅之后，起身沖向白露。鐵鏈的鎖扣在鋼梁上，我跳起來抓住鐵鏈，運足純陽之氣猛力一拽，硬生生把鏈子從鋼梁上扯了下來。白露的身體軟軟地倒下來，我伸手接住她，小心地放在地上。
她的手腕被鐵鏈勒出了深深的血痕，皮膚冰冷得嚇人，呼吸很淺很弱。但她還活著——我在她的頸動脈上摸到了微弱的脈搏，那一刻我差點當場念了一百遍感恩祖師爺。
我從口袋里掏出師姐給的銅鈴，放在她手心里握緊，然后搖了三下。
鈴聲在空曠的車間里回蕩，清脆悠揚，像是有人在水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瓷碗。三聲過后，鈴聲余韻未消，白露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睜開了。
那雙眼睛我見過很多次——冷淡、銳利、帶著幾分嫌棄。但此刻，她看我的眼神里沒有這些，只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、純粹的驚慌。
“快走，”她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，“缸里的東西已經(jīng)醒了?！?br>我回頭看向那口銅缸。
封住缸口的薄膜正在劇烈地鼓脹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里面拼命地往外頂。薄膜的表面出現(xiàn)了裂紋，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。
而那個倒在地上的黑袍青年，嘴巴忽然張開了，用一種完全不像他本人的聲音——一個嘶啞而古老的聲音，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——說出了兩個字。
“遲了?！?br>薄膜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