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沈家的好女兒
沈鳶被推進花轎的時候，蓋頭還沒蓋好。
嫡母沈夫人的手勁很大，指甲掐進她手腕的肉里，留下四個青紫色的月牙印。"你姐姐身子不舒服。你替她嫁。"不是商量。是說完了就推。
沈鳶甚至來不及看一眼轎子外面的天。轎簾放下，迎親的嗩吶響了。
喜娘在旁邊低聲念著吉祥話，聲音抖得比她還厲害。沈鳶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手心里攥著一塊碎銀子，是她攢了兩年的月錢，原本打算年后贖自己的**契?，F(xiàn)在不用贖了。她從沈家的庶女變成了北境王妃。聽起來像躍了龍門，但全京城都知道這門親事的真相：
北境王蕭珩，二十三歲統(tǒng)兵十萬鎮(zhèn)守雁門關(guān)，戰(zhàn)功赫赫。但兩年前在戰(zhàn)場上受了重傷，回京養(yǎng)病至今。京中傳聞他性情大變，陰鷙暴戾，已經(jīng)杖斃了三個侍妾?；实郯焉蚣业张颥幹富榻o他——不是因為沈家受寵，是因為沈瑤得罪了皇后。這是發(fā)配。
沈夫人舍不得自己的親生女兒跳火坑。所以推了庶女。
沈鳶不在乎。她在沈家十六年，住的是下人房旁邊的偏廈，吃的是主桌撤下來的剩菜。她學(xué)會的最重要的本事不是繡花彈琴——是看人臉色。沈瑤笑的時候她要退后三步，沈瑤哭的時候她要退后十步。退到她退無可退，退到花轎里。
現(xiàn)在她面前終于沒有可退的了。前面是北境王府。
花轎停在一扇黑漆大門前。門口沒有賓客，沒有鞭炮，甚至連紅燈籠也只掛了兩個。沈鳶被喜娘扶下轎，眼睛從蓋頭底下偷看——王府的臺階上站著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，表情像在辦喪事。
"王妃請。"管家的聲音不高不低。
穿過三道垂花門，沈鳶被送入一間臥房。門關(guān)上的時候，她聽見管家的腳步聲迅速遠去——不是走，是跑。
臥房里燃著安神香?？看暗拈缴咸芍粋€人。
沈鳶掀開蓋頭。
榻上的男人比她想象中年輕。五官很深，眉骨和下頜線條像用刀削出來的。但臉色白得不正?！皇翘焐陌?，是失血過多的那種白。他的嘴唇發(fā)青，呼吸很淺，胸口一起一伏。
沈鳶在沈家見過這種臉色。兩年前沈家大房的姨娘小產(chǎn)，就是這副模樣——失血過多，虛寒入體。
"王爺。"她輕聲喊。
蕭珩睜開眼。他的眼珠是琥珀色的，很淡，像秋天最后一片楓葉被太陽照透了的顏色。但目光很冷——不是兇，是那種要把人拆開了看的冷。他看了沈鳶三秒。
"沈瑤？"
"沈鳶。"
蕭珩頓了一下。"你不是沈家嫡女。"
"沈家的庶女。嫡母說姐姐身子不舒服，讓我替她來。"
按理說，被騙婚的王爺應(yīng)該發(fā)怒。但蕭珩只是把目光收回去，重新閉上了眼睛。他的嘴角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松了口氣。
"正好。"他的聲音很低，像從胸腔底下擠出來的，"我也不舒服。"
沈鳶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攥著那塊碎銀子。
蕭珩咳了兩聲。不是裝的那種咳——是肺里有血沫子，咳出來之后他用手帕擦嘴角，手帕上有暗紅色的血點。他看了一眼手帕，然后不慌不忙地把它折好，塞進枕頭底下。
這個動作太熟練了。熟練得好像他已經(jīng)咳了很久。
"既然嫁進來了，有幾件事要你知道。"蕭珩閉著眼睛說話，像是在節(jié)省體力。"府里一共有四十五個下人。貼身伺候你的只有兩個——春桃和秋月。春桃是我的人。秋月是宮里的人。你跟她說話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睛，不要看她的手腕。"
"為什么看手腕？"
"因為她會用銀針測毒。如果你不敢看她的眼睛，她就會覺得你在心虛。"
沈鳶把手里的碎銀子放進了袖袋。她走到桌邊，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。茶水是涼的——不知道放了多久。她把茶杯拿到炭火邊上加熱。沈家嫡母晚上總要喝熱茶，所以她學(xué)會了燒水。
蕭珩聽到瓷器碰炭的聲音，又睜開眼。
"你倒是不怕。"
"怕什么？"沈鳶把熱茶端到他榻邊，"怕你？你連下床都費勁。"
蕭珩沒有接茶。他看著沈鳶的手——她的手指細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上面有薄薄的繭。不是琴棋書畫留下的那種繭。是做粗活留下的。
"你在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