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我回到了女兒發(fā)燒那天
陳遠死的時候，是在一間漏風的出租屋里。
窗外是二零二六年的冬雨，冷得像刀子。電視里正在播一條財經(jīng)新聞，主持人聲音清亮。
“晚念食品集團今日正式登陸主板，董事長陳念在敲鐘儀式上表示，集團將繼續(xù)堅持母親林晚秋女士留下的初心……”
屏幕里，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黑色西裝，眉眼清冷，像極了她母親。
那是陳遠的女兒。
也是二十多年沒叫過他一聲爸的陳念。
陳遠躺在破舊沙發(fā)上，手里攥著一張泛黃照片。照片里，年輕的林晚秋抱著三歲的念念，站在紡織廠家屬院門口。母女倆笑得很輕，像怕驚動了生活里那點可憐的好。
可那些好，全被他親手毀了。
一九九八年，他下崗、酗酒、**，把家里最后一點錢輸光。女兒高燒那晚，林晚秋跪著求他把買藥的錢留下，他卻被狐朋狗友拉去賭桌，一夜輸?shù)羧賶K。
女兒燒成**，險些沒救回來。
林晚秋從那天起對他徹底死心。
后來為了還他的賭債，她白天去服裝廠踩縫紉機，晚上擺攤賣涼皮，累到在冬夜里咳血。二零零一年的那場大火，她為了救女兒沖進小作坊，再也沒出來。
陳遠抱著骨灰盒時，才知道后悔。
可后悔沒有用。
念念被外婆帶走，改名陳念。她十六歲輟學打工，二十歲從夜市小攤做起，三十多歲創(chuàng)下晚念食品集團。她把集團命名為晚念，是紀念母親林晚秋，也是提醒自己，永遠不要原諒那個毀掉家的父親。
陳遠這一生，最后只?；?。
電視里的女兒面對鏡頭說：“我最感謝的人是我的母親。她教會我，人在泥里也要干凈地活著。”
陳遠渾濁的眼淚滑下來。
“晚秋，念念……”
他張了張嘴，胸口忽然一陣劇痛。
再睜眼時，耳邊不是電視聲，而是小孩壓抑的哭聲。
“媽媽，我冷……”
陳遠猛地坐起來。
頭頂是發(fā)黃的電燈泡，墻上貼著起皮的年畫，窗邊那臺舊縫紉機吱呀作響?？諝饫镉谐睗竦拿刮逗兔籂t子的煙味。
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。
手背沒有老人斑，也沒有常年酒精泡出來的青筋。這是一雙三十歲男人的手，粗糙，卻有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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