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了家里壓箱底的一百塊塞給我媽，說“娃爭氣，咱不能虧了娃”。
我敲他的門，里面燈亮著，咳嗽聲一陣接一陣，但門遲遲沒開。
我站在門外，把文件上的**原文念了一遍，又把修路后的增**算了一遍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怕吵著他睡覺。
念完了，門里安靜了很久。
然后我聽見李大爺?shù)穆曇?，隔著門板傳出來，沙啞得像砂紙磨鐵：“小陳，你走吧。我……我不敢給你開門?！?br>我手里攥著的兩頁紙被攥出了汗，字跡都洇開了。
回到宿舍，老周的電話打過來：“陳**，我跟你交個底，車和人我最多再等三天。三天后開不了工，誤工費我不收了，但我得撤。機器在你這曬太陽，一天兩千塊的折舊，我扛不起?！?br>“三天，”我說，“再給我三天。”
掛了電話，縣鄉(xiāng)村振興局的電話又進來了。
管項目調(diào)度的劉科長語氣客氣但硬：“陳嶼，你那個項目進展怎么樣了？局里要做月度進度報備。200萬的項目，縣領(lǐng)導盯著呢?！?br>“正在協(xié)調(diào)群眾工作，”我說，“快了?！?br>“快了是多久？”
“下周?！?br>“下周我等你消息?！?br>電話掛斷。
手機屏暗下去，映出我自己的臉，胡子三天沒刮，眼窩凹進去一塊。
寫完了，我看了一眼窗外。
村道上黑漆漆的，沒有路燈，遠處張桂蘭家還亮著燈，窗口晃著人影子，大概在商量明天怎么辦。
我拉開抽屜，翻了翻，里面有一張存折。
這三個月駐村補貼加上之前攢的，一萬二。
本來打算下個月給爹媽換臺新冰箱，舊的嗡嗡響了五年，制冷早不行了。
我把存折抽出來，夾進筆記本里。
明天，得先穩(wěn)住老周。
4、
第八天一早，我去鎮(zhèn)上取了五千塊現(xiàn)金，塞給老周：“三天的誤工費我先墊著，你再等三天。”
老周接過錢，點了點，揣進兜里，拍了拍我肩膀沒說話。他手勁大，拍得我肩膀往下塌了一下。
當天下午，我去縣里交材料，回來的時候天擦黑。
摩托車騎到村口，我遠遠地看見我媽蹲在自家菜園里摘菜。
菜園挨著路邊，誰路過都能看得見。
張桂蘭正好從那邊過來，手里提著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幾個蔫了的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