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多年。
起初只是小腹墜，腰酸。她在食堂一天站十個小時，鍋鏟比手臂還重，疼起來就用圍裙勒一勒腰，繼續(xù)炒菜。
蔣德勝嫌她晚上翻身吵，搬去了主臥。周桂芬睡進陽臺隔出來的小屋，冬天窗縫漏風，夏天熱得墻皮發(fā)潮。
她提過幾次想去醫(yī)院。
蔣德勝每次都說：“別整天把自己當病人，誰家女人沒點毛病？”
王秋菊更直接：“你能吃能干，哪來那么多病？就是閑出來的?！?br>周桂芬便不提了。
這一忍，忍到退休。
她從廠食堂退下來那天，單位給她發(fā)了一條紅圍巾。她舍不得戴，疊好放進柜子最上層。她想著，往后不用天不亮去后廚，不用手泡在冷水里洗菜，總能抽空把身體看看。
市醫(yī)院的醫(yī)生看完片子，臉色很沉。
“周大姐，這個不能拖。環(huán)已經(jīng)嵌進去了，位置不好，取的時候有風險，不取風險更大。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，盡快住院。”
周桂芬問：“要多少錢？”
醫(yī)生說了個數(shù)。
她心里算了一遍。家里存折上應該有七萬多，那是她和蔣德勝這些年一點點攢的。她每個月退休金到賬，蔣德勝都讓她轉(zhuǎn)過去，說一個家不能兩本賬。
她信。
她拿著檢查單回家，鼓了半天勁才開口。
結(jié)果就是開頭那一幕。
晚上吃飯，蔣皓把手機推到桌上。
“爸，酒店那邊催定金了。琳琳家說了，廳不能小，菜不能差。咱不能讓人看低?！?br>蔣德勝夾了一塊排骨給他：“放心，爸都安排好了?！?br>周桂芬的筷子停在半空：“定金多少？”
“八萬八?！笔Y皓說得理所應當，“圖個好彩頭。”
周桂芬看向蔣德勝：“家里一共才多少存款？”
蔣德勝把碗往桌上一放：“你管這些干什么？兒子訂婚是大事。”
“我的手術也要錢?！?br>蔣皓嘖了一聲：“媽，你非要在這時候說這個？我一輩子就訂一次婚，你那手術晚幾個月能怎么著？”
周桂芬看著兒子。這個孩子是她背著米袋一樣背大的。小時候發(fā)燒，她抱著他坐在衛(wèi)生院走廊，夜里冷，她把棉襖脫下來裹住他，自己凍到天亮。
現(xiàn)在他坐在她對面，嫌她的病礙事。
“醫(yī)生說不能拖?！彼f。
蔣皓把檢查單拿過去，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