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拿我拍視頻試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母親剛把廚房收拾完，正站在水池邊擰毛巾。，她回頭看了林燃一眼，下意識問：“還不睡？出去一趟?！绷秩嫉皖^系護腕，聲音放得很平，“買點東西?！保袷窍胝f現(xiàn)在太晚了，可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。，現(xiàn)在連多問一句，都怕碰疼了他。“那……早點回來?！蹦赣H最后只說了這么一句。，抬手把門帶上。，吹在臉上，終于讓人能喘過氣來。路邊店鋪大多還亮著燈，修鎖鋪的老頭搬了把小馬扎坐在門口乘涼，見他出來，抬頭看了一眼，像是認出來了，又像是沒認出來，最后什么都沒說，只把煙灰輕輕磕在鞋底。。，那道冷靜到?jīng)]有任何溫度的聲音再次響起。建議立即補充高熱量食物。：“我剛吃過?！蹦穷D飯的意義，只在于讓你家里人安心。對你現(xiàn)在這具身體來說，遠遠不夠。
林燃沉默了一下。
這話聽著難聽，但他知道玄穹說得對。
剛才在家那頓飯，他其實沒吃出多少味道。桌上每一道菜都像壓著什么東西，母親小心翼翼，父親強裝沒事，林小滿埋頭不說話，誰都在努力把情緒收著，生怕一不小心就散了。
他也一樣。
那頓飯吃進肚子里，頂多算是壓住了空，不算真正吃飽。
向前一百三十米，左轉。
那家飯館還開著。
林燃抬了抬眼。
街角那家小飯館，他當然知道。以前晚訓結束得太晚，他回家前經(jīng)常會進去吃一碗面。老板姓周，脾氣不壞，就是嘴碎，愛記人。
他沒說話，按著玄穹說的方向走了過去。
飯館門口掛著發(fā)黃的燈牌，玻璃門上還貼著“蓋澆飯、炒面、炒飯、餃子”的舊字條。這個點店里沒幾個人，只剩角落一桌喝酒的中年男人，還有坐在柜臺后面看電視的周老板。
門一推開，空調(diào)的冷氣混著油煙味一起撲過來。
周老板先是習慣性抬頭：“吃點什——”
話說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他盯著林燃看了兩秒，像是在努力把眼前這張瘦得有些陌生的臉，和記憶里那個總在晚訓后滿頭汗進門的少年對上。
“……小林？”
林燃點了點頭。
周老板喉結動了動，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，最后還是擠出一句：“回來了啊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吃什么？”
林燃看了一眼墻上的價目表，剛想開口，玄穹已經(jīng)先一步給了答案。
米飯類優(yōu)先。
蛋白質(zhì)優(yōu)先。
高鹽、高糖水分補充。
林燃頓了頓，報出一串菜名：“三碗飯，一份牛肉，一份青椒肉絲，四個鹵蛋，兩瓶電解質(zhì)飲料?！?br>柜臺后頭，周老板明顯愣了一下。
“你一個人吃？”
“嗯。”
周老板沒再多問，只是起身往后廚走，走到一半又回頭看了林燃一眼：“你先坐，馬上好?！?br>林燃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就是街邊的人行道，隔著玻璃能看見偶爾經(jīng)過的行人和電動車。飯館里空調(diào)開得有點低，他把手掌攤開，按在桌邊冰涼的木紋上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指尖還有些發(fā)僵。
心率偏快。
“廢話?！绷秩嫉吐暬亓艘痪?，“你試試剛從那地方出來，回家吃頓飯，再坐這兒跟沒事人一樣?！?br>玄穹沒有立刻接話。
幾秒之后，光幕上跳出一行字。
情緒波動正常。
但不建議持續(xù)。
林燃扯了下嘴角，沒再說話。
菜上得很快。
第一碗飯端到面前時，他幾乎是下意識就伸手把碗往自己這邊攏了攏，肩膀微微前收，像是要把整張桌子跟外界隔開。
動作做完，他自己停了一秒。
這是監(jiān)管中心里養(yǎng)出來的習慣。
吃飯的時候護住自己的碗，快點吃，少抬頭，別給人碰翻，也別給人搶走。
三年過去，這動作已經(jīng)進了骨子里。
他沉默了一下，才把肩背慢慢放開。
進食速度放緩。
你現(xiàn)在的胃承受不了暴食。
林燃“嗯”了一聲，動作卻還是快。
不是故意不聽。
是身體比腦子先記住了饑餓。
周老板端著最后一盤鹵蛋出來，放下的時候忍不住問了一句：“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?！?br>林燃筷子頓了頓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，點頭：“好?！?br>可下一秒，還是繼續(xù)埋頭往嘴里送。
第二碗飯吃到一半的時候，玄穹忽然開口。
門外有人在拍你。
林燃咀嚼的動作停了一拍。
他沒回頭，借著玻璃上的反光往外掃了一眼。
人行道邊，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正靠在路燈下，手機舉得不算高，角度卻正對著店里。他一邊拍，一邊低頭在屏幕上飛快打字，臉上是那種藏都藏不住的興奮。
林燃認出來了。
王濤。
江城一中以前武道隊外圍那幫人里最愛湊熱鬧的一個，沒什么本事，消息卻最靈。誰在學校里鬧了點事，他總能第一個知道，然后添油加醋地傳出去。
問題不在于他是誰。
問題在于，他為什么會這么快知道自己在這里。
林燃放下筷子，點開手機，翻進那個三年沒退的舊同學群。
最新一條消息，是十分鐘前發(fā)的。
“林燃出來了，剛在老城區(qū)那邊看見?！?br>下面跟著一串起哄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回學校么他？”
“拍張圖看看啊?！?br>而王濤在三分鐘前回了一句。
“我就在附近，等我去驗驗貨?！?br>最上面，還有一條私人消息提示，發(fā)送人備注是“陳哥”。
“拍清楚點，發(fā)我?！?br>林燃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，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他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繼續(xù)低頭吃完了第三碗飯。
一口一口，吃得很穩(wěn)。
窗外那道舉手機的影子一直沒走，像是巴不得拍到更多東西。
直到最后一口飯咽下去，林燃才拿起紙，慢慢擦了擦嘴。
營養(yǎng)補充達標。
基礎身體重啟準備完成。
另外，外部刺激已確認。
是否處理？
林燃站起身，眼底沒什么表情。
“處理?！?br>他推門走出去的時候，街邊風正好大了一點。
王濤顯然沒想到他會直接出來，先是一怔，隨即像是生怕周圍人注意不到，大聲嚷了起來。
“喲，這不是林燃嗎？”
“大家快看，咱們江城一中的大天才回來了！”
飯館門口本來就有人路過，被他這一嗓子喊得紛紛停下來看熱鬧。
王濤舉著手機，越拍越近，臉上掛著壓不住的得意。
“林燃，你不是挺牛嗎？怎么，進去三年，現(xiàn)在終于肯出來見人了？”
“我還以為你得在里面躲一輩子呢?！?br>林燃站在臺階下，看著他，聲音很平。
“把手機放下。”
王濤笑了。
“你算老幾??？你讓我放我就放？”
“林燃，你不會真以為你出來了，就還能回學校吧？你這種人——”
他話沒說完，眼前忽然一花。
托管接管。
那一瞬間，周圍的一切像是被拉慢了半拍。
風吹動王濤劉海的角度，他右手持機的姿勢，腳下重心偏向右腿的站姿，甚至手腕用力最松的節(jié)點，都被玄穹用一條淡紅色的線標了出來。
下一秒，林燃動了。
一步前踏，肩膀切進**，右手如電般扣上王濤手腕，向下一沉！
“啊——！”
王濤慘叫一聲，整條胳膊瞬間發(fā)麻，手機直接脫手。
林燃左手一抄，穩(wěn)穩(wěn)把手機接住。
動作快得旁邊幾個看熱鬧的人連反應都慢了一拍。
王濤捂著手腕，半跪在地上，疼得臉都白了，聲音一下高了八度。
“你敢動手？！”
林燃低頭看著他，眼神很淡。
“第一，我沒打你?！?br>“第二，是你先拿手機對著我?！?br>“第三——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機，目光終于沉了下來。
“再拿我拍一次試試?！?br>王濤被他盯得心里發(fā)毛，嘴上還硬撐著：“拍你怎么了？你自己干過什么事，心里沒數(shù)？”
林燃沒理他，低頭點開手機。
視頻還在錄。
從王濤**視頻，到他大聲嚷“江城一中的天才回來了”，全都錄得清清楚楚。
林燃正要刪，玄穹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只刪本地無效。
相冊同步與回收站都要處理。
林燃眸光微動，沒有自己操作，而是直接把手機遞回去，聲音平得發(fā)冷。
“自己刪?！?br>王濤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本地刪掉，同步刪掉，回收站清空?！?br>“你不刪，我現(xiàn)在就把手機砸了，再帶你去醫(yī)院接骨?！?br>王濤臉色一變。
他本來還想嘴硬，可手腕上傳來的那股鉆心麻痛提醒得太清楚了——剛剛林燃要是真想廢他，這一下絕不只是疼這么簡單。
他咬著牙把手機接回去，哆哆嗦嗦地照做。
刪完之后，整張臉都漲得通紅，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疼的。
林燃看著他，把最后一句話說得很清楚。
“滾。”
王濤捂著手腕，死死瞪了他兩眼，終究還是沒敢再多說一句，轉頭就跑。
街邊圍觀的人這才炸開。
“剛剛那一下好快！”
“這不像廢了啊?！?br>“不是說他關了三年嗎？”
“那手法像練過實戰(zhàn)擒拿的。”
林燃沒理會那些聲音，只把目光從人群上輕輕掠過去，像是把每一道打量都記住了，卻又懶得真去在意。
腦海里，玄穹的評價姍姍來遲。
動作完成度：低。
你反應慢了半拍。
林燃差點被氣笑：“你就不能說句人話？”
可以。
如果對方再強一點，你剛才會吃虧。
“……”
行。
這也算人話。
可下一秒，褲兜里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一條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彈了出來。
“明天補錄復測，你最好別來?！?br>“江城一中，不歡迎一個從監(jiān)管中心出來的人?！?br>“還有，管好你的家里人，別讓他們做不該做的夢。”
林燃盯著那幾行字，眼底的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不是憤怒先上來。
而是耳邊先嗡了一聲。
像有人拿根細針，精準地扎進了他最不能碰的地方。
他站在路燈下，看著那條短信，足足安靜了兩秒，才慢慢把呼吸壓平。
“玄穹?！?br>我在。
“能查嗎？”
號碼做過跳轉。
但重點不在來源。
重點在于，對方知道你出來了，知道你在這里，也知道該拿什么刺激你。
林燃把***圖，備份，收起手機。
風從街邊吹過，卷起一點油煙和灰塵。
他抬頭看向夜色更深處，后槽牙慢慢咬緊。
“那就讓他們看著。”
“我既然出來了，就沒準備再縮回去。”
玄穹沉默一瞬，光幕上慢慢浮現(xiàn)出新的提示。
建議：立刻開始恢復訓練。
如果你想明天不是去給人看笑話，就從現(xiàn)在開始。
林燃沒有再說話，只轉身朝路邊走去，抬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。
“去哪兒？”司機問。
“城西舊體育場?！?br>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：“那地方早廢了?！?br>“正好?！绷秩伎可弦伪常]上眼，聲音很低，“沒人打擾。”
車燈劃開夜色，朝老城區(qū)外駛去。
而就在出租車離開的同一時間，林家那條巷子深處，一道戴著**的身影正站在陰影里，手邊是一桶還沒開封的紅漆。
那人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消息，只回了四個字。
“拍到了，人活著?！?br>然后，他抬起頭，看向林家小店亮著燈的方向，嘴角慢慢咧開。
“那就先給林家，長長記性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