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來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長安來使。。白天帶著王三郎和趙六在縣城內(nèi)外轉(zhuǎn)悠，把周邊地形、道路、村莊分布摸了個透；晚上則泡在縣衙的書房里，翻看錢三畏收藏的那幾箱子舊檔，試圖拼湊出更大的局勢輪廓?？h衙檔案里記著近十年的邊務(wù)往來文書，雖然大半是枯燥的日常調(diào)度和糧餉記錄，但偶爾夾雜的幾封灤州刺史上報**的奏章底稿，卻透露了不少有價值的信息。，突厥阿史那部屢犯燕南，灤州民戶逃亡過半。夏，突厥入寇蔚州，殺擄軍民三千余。秋，幽州總管府調(diào)兵增援，然中原戰(zhàn)事吃緊，邊兵久缺不補……：捉襟見肘。，林驍正在書房里琢磨一張手繪的燕山南路防務(wù)圖，錢三畏忽然急匆匆地闖了進來，臉色白得像紙。"大、大人！"他喘著粗氣，手里攥著一封火漆封口的文書，那漆封上蓋著鮮紅的方形印章，格式顯然不尋常，"灤州刺史府急遞！說……說長安來人了！兩日后到葦澤！"，眉頭微挑。長安來人？在這個時間點突然派使者到葦澤這種邊陲小邑，怎么想都不太對勁。。字跡端正有力，是標準的唐代官府行文體例，大意是說**遣使節(jié)**北疆防務(wù)，數(shù)日后途經(jīng)灤州轄區(qū)，刺史府令各縣做好迎候準備。信里沒有提使節(jié)的具體身份和目的，但語調(diào)透著一種罕見的高規(guī)格。"使節(jié)是誰？"林驍問。："沒說。刺史府的信上只寫欽使二字，旁的什么也沒提。""途經(jīng)灤州各縣……這意味著不止來葦澤一處，整個灤州乃至幽州境內(nèi)都要走一遍。"林驍把文書放在桌面上，指尖輕輕叩著桌面，腦子里在飛速運轉(zhuǎn)，"**現(xiàn)在正跟王世充和竇建德在中原打得不可開交，北疆的兵力都抽空了，忽然派使節(jié)****，只有兩種可能——要么是突厥那邊的壓力已經(jīng)大到讓李淵坐不住了，要么……""要么什么？"錢三畏緊張地問。"要么是有人在朝堂上聽見了什么風(fēng)聲。"林驍看他一眼，"比如，有消息說灤州邊境出了一位神將，手持雷火神兵，連破突厥三百騎和數(shù)百騎。這種異事傳到長安，朝中權(quán)貴會怎么想？"。他當然知道林驍說的"神將"是指誰，更知道這件事如果傳到有心人耳朵里意味著什么——"妖人"、"邪術(shù)"、"聚眾圖謀不軌"，隨便安上一條就能掉腦袋的罪名。
"大人，"他壓低聲音，幾乎是哀求的語氣，"那您……您要不要先回避幾日？下官就說您進山**了，不在城中……"
林驍擺了擺手："不用。該來的躲不掉。既然長安來人了，正好趁這個機會看看對方到底想干什么。"
話雖如此，他心里并非毫無波瀾。這個時代的信息傳遞速度極慢，他在灤州鬧出這么大動靜，消息傳到長安最快也要大半個月，而對方派使節(jié)出發(fā)的時間應(yīng)該更早——也就是說，長安那邊在他剛穿越、還沒打響第一仗之前，就已經(jīng)決定派人北巡了。這兩件事大概率是時間上的巧合，而非針對他的行動。
但巧合歸巧合，來者到底是友是敵、是察是訪、是拉攏還是試探，現(xiàn)在全是未知數(shù)。
他讓錢三畏照常準備迎候使節(jié)，不要有任何異常舉動，一切如舊。錢三畏領(lǐng)命而去，臨走時那副如喪考妣的表情讓林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——這人膽子是真小，但膽小的人往往也最安分，用起來反而省心。
兩日后，正午剛過，葦澤縣城北面的官道上揚起了一隊煙塵。
林驍站在城頭一角，讓王三郎站在他旁邊遮了半邊身形，從垛口縫隙里觀察著來人的隊伍。打頭的是兩名騎**甲士，全身明光鎧，頭盔上的紅纓在日光下鮮亮奪目，一看就是京畿禁衛(wèi)軍的制式。后面是一輛裝飾簡潔但規(guī)格不小的青幄馬車，車旁跟著六名護衛(wèi)騎手，佩刀負弓，騎術(shù)精湛。隊伍末尾還有兩輛篷車，大概裝載著隨行物資。
一共約十五六人的使節(jié)隊伍，規(guī)模不大，但派頭十足。尤其是那身明光鎧出現(xiàn)在葦澤這種寒酸的小縣城，簡直像一只孔雀落在了雞窩里。
隊伍在城門口停下，前導(dǎo)甲士揚聲通報："長安來使，**北疆軍備事，令葦澤縣尉出迎！"
錢三畏早已在城門口候著了，一迭聲的"下官迎接來遲"，將那馬車恭恭敬敬請進了城。馬車簾子掀開一角，鉆出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，身著青色圓領(lǐng)袍，腰間佩玉，面容清瘦而目光銳利，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官場中人特有的精明干練。
林驍從城頭下來，走到縣衙前院時，那人正好在錢三畏的陪同下踏進門檻。兩人打了個照面，對方的腳步頓了頓，目光在林驍那一身與眾不同的裝束上停留了兩秒——林驍今天特意換上了件從錢三畏那兒借來的普通青布短褐，但那張棱角分明的臉、挺拔的身姿以及那種現(xiàn)代人特有的氣韻，在這座沉悶的邊陲小縣里依然格格不入。
"這位是……"那使者開口了，聲音平緩但帶著審視的意味。
錢三畏趕緊介紹："回稟李主簿，這位是下官近日結(jié)識的一位游俠策士，姓林，單名一個驍字，武藝高強，屢次相助葦澤退敵。此番李主簿**，下官特意請他一同接洽，也好為李主簿細說邊情。"
李主簿。林驍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這個稱謂——唐代的主簿是州縣屬官中的一種，負責(zé)文書簿籍，品階不高但多為心腹僚屬。眼前此人能被派來****，說明不是普通的主簿，多半是朝中某位重臣的親信。
李主簿聽完錢三畏的介紹，重新打量了林驍一眼，微微頷首，語氣不冷不熱："哦？游俠策士？能以一人之力退突厥數(shù)百騎的策士，倒是不多見。"
這話里的試探意味太明顯了。林驍面不改色，拱手道："李主簿過譽了。不過是趁夜奇襲、借勢用勢而已，談不上什么一人之力。"
李主簿看了他幾息，沒有繼續(xù)追問，側(cè)身進了廳內(nèi)。錢三畏連忙安排茶水和膳食，招呼使節(jié)團上下安頓下來。
當天下午，李主簿在縣衙正廳里跟錢三畏做了常規(guī)的交接，查驗了兵冊、糧冊和防務(wù)記錄。林驍被"特邀"旁聽，坐在下首一言不發(fā)，只是觀察著李主簿的一舉一動。
此人做事極有條理，翻查文冊時一絲不茍，問問題也問在點子上——突厥犯境的頻次、每次的兵力規(guī)模、唐軍的損失和戰(zhàn)果、各縣防務(wù)工事的現(xiàn)狀……一樁樁一件件，問得極細。錢三畏汗流浹背地答著，時不時偷偷瞥向林驍求援，林驍只是不動聲色地聽著。
問到傍晚，李主簿合上最后一本文冊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忽然似不經(jīng)意地轉(zhuǎn)向林驍："林策士，鄭元壽所駐的營寨在何處？"
林驍平靜地回答："此前在河谷北岸舊營，現(xiàn)已遷至一處更隱蔽的所在。"
"遷營了？"李主簿放下茶盞，目光微凝，"何人下令？"
"鄭都尉自決。"林驍說，"突厥兩次來犯，舊營位置暴露，寨墻被火攻燒穿，不利防守。新營據(jù)險而建，可保無虞。"
李主簿點了點頭，沒有表現(xiàn)出明顯的情緒，但林驍注意到他放下茶盞時手指在杯沿上多停留了一瞬，那是某種判斷中的停頓。這個問題看似隨意，其實是在查"遷營"這件事背后有沒有擅自行權(quán)、脫離**管制的苗頭。
好在林驍早就跟鄭元壽對過口徑，一切決定都算在鄭元壽這個正牌果毅都尉頭上，他自己只是一個"獻策"的外援身份。嚴格來說，這并不違規(guī)。
當天夜里，李主簿以"旅途勞頓"為由早早回了住處，謝絕了錢三畏安排的夜宴。林驍也回了自己那間偏遠的小屋，脫了外衣坐在床邊擦槍——這是他每晚雷打不動的習(xí)慣，既是保養(yǎng)武器，也是平復(fù)思緒的方式。
槍擦到一半，院門忽然被人輕輕叩了兩下。
林驍手上的動作不停，低聲問："誰？"
門外傳來一個壓低了的聲音，是李主簿身邊那兩名明光鎧甲士中的一人："林策士，李主簿有請，后園水榭一敘。請獨往。"
林驍停下手里的動作，把槍身合攏，沒有裝彈匣，只把**別在腰后，起身披了件外衣推門出去。那甲士在前引路，穿過兩道月門，到了縣衙后院一處臨水的敞軒。夜風(fēng)里飄著草木的濕氣，水面上映著幾點稀疏的星子。
李主簿正站在水榭欄桿邊，背對著他。聽到腳步聲，他轉(zhuǎn)過身來，火光映著他那張清瘦的面孔，目光里的精干和審視此刻褪去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(fù)雜的東西。
"林策士，"他開口，聲音比白天輕了許多，語速也慢了，"白日里人多眼雜，有些話不便說。此刻無他人，你我不妨坦誠幾句。"
林驍在他對面兩步處站定，面色平靜："李主簿請講。"
李主簿沉默了幾息，忽然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樣?xùn)|西，遞了過來。林驍接過一看，是一塊陳舊的木牌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刻著一個"王"字，邊緣已經(jīng)磨得圓潤光滑，顯然是被人隨身攜帶了許多年的舊物。
"你可認得這個？"李主簿問。
林驍仔細看了看，搖頭："不認得。"
李主簿凝視著他的表情，似乎在判斷他是真不認得還是在裝糊涂。良久，他嘆了口氣，把木牌收了回去，走到水榭邊的石桌前坐下，示意林驍也坐。
"我姓李，單名一個濟字。長安右武衛(wèi)錄事參軍，因與太子府有些淵源，此番被委了這**北疆的差事。"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，也不管林驍喝不喝，自顧自地說起來，"臨行前，有人托我?guī)б患|西來灤州，就是剛才那塊木牌。帶給他失散多年的侄兒。"
林驍沒有插話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"他那侄兒，多年前因故流落邊關(guān)，改名換姓，做了個折沖府的兵卒。聽說前些時日在灤州邊境立了功，被提拔了，但他那叔叔在長安懸著一顆心，怕他在邊關(guān)胡鬧出什么事，托我順便來尋他。"李濟放下茶杯，目光轉(zhuǎn)向林驍，"我今日見你時，忽然想，你年紀和他說的一般大，氣度也像……但仔細看了，又不像。"
林驍心中一動。王三郎？他此前聽王三郎提過一嘴，說自己原籍隴西，家中行三，所以才被叫王三郎。莫非這位長安來的叔叔要找的人就是他？
但他不動聲色，只淡淡道："李主簿說的這位兵卒，姓甚名誰？"
李濟又看了他幾息，終于沒再兜圈子："姓王，原名王珪，化名王三郎。今年二十五，左頰有一道舊疤從眼角到耳根。你可認得？"
果然是他。
林驍斟酌了一下措辭，緩緩開口："認得。現(xiàn)在他就在我麾下做事，前些日子的兩仗，他都參加了。"
李濟的眼角微微動了一下。那是某種努力克制的情緒波動，像是松了一口氣，又像是懸著的心又提了起來。他沒有追問王三郎的近況，反而話鋒一轉(zhuǎn)，拋出一個讓林驍沒想到的問題：
"林策士，你可知道長安現(xiàn)在是什么光景？"
林驍搖頭："邊關(guān)閉塞，所知有限。"
"那就讓我告訴你。"李濟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幾乎被水榭外的風(fēng)聲蓋過去，"太子和秦王之間，已經(jīng)快壓不住了。上月秦王在御前奏請親征洛陽，太子**力阻，兩派在朝堂上幾乎動了手?；实蹚妷合录姞?，各打了五十板，但誰都知道，這事沒完。"
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，目光深深地看著林驍："你以為**為什么突然派我來**北疆？**軍備只是個由頭。真正的原因是，太子**想在秦王親征之前，先布好北面的棋子——拉攏邊將、掌握邊軍動向、堵死秦王可能借外力打開局面的任何縫隙。我這一路走來，見過四五個折沖府了，每位果毅都尉都有人悄悄打過招呼，讓他們站好隊。"
林驍聽完，心里的謎團終于解開了大半。難怪李濟一個右武衛(wèi)錄事參軍、品階不高的文官，能被委以**北疆的重任——他背后是太子府。太子派人來邊關(guān)拉攏武將，這是標準的未雨綢繆，為日后可能爆發(fā)的朝堂沖突預(yù)留棋子。
"李主簿告訴我這些，不怕我傳出去？"林驍問。
李濟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疲憊："我說了，今夜無他人。而且……"他頓了頓，"我看人的眼光還不算差。你不是那種會四處亂嚼舌根的人。"
林驍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。他在心里快速盤算——太子和秦王的爭斗，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，最終秦王李世民贏了，通過玄武門之變成了唐太宗。眼下是武德三年，距離玄武門之變還有好幾年，這期間的朝堂動蕩會愈演愈烈。他一個邊關(guān)的"游俠策士"，原本離這場風(fēng)暴很遠，但如果李濟現(xiàn)在伸出了橄欖枝呢？
"李主簿深夜相召，不會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。"他平靜地說。
李濟又看了他幾息，終于從袖中取出第二件東西——一封蓋著太子府私印的信函。他把信放在石桌上，朝林驍的方向推了推。
"王珪的叔叔托我?guī)攀瞧湟唬涠翘拥钕孪胝堃晃荒苋?，在灤州一帶穩(wěn)住局面。"李濟的聲音極輕，"北疆不能亂。突厥人不該在這個節(jié)骨眼上牽制**太多精力。太子希望灤州方向能有個定海神針，讓突厥人打不過來，讓邊軍不亂不散，讓秦王即便想從這里借兵，也開不了口。"
林驍沒有去看那封信。他靠在椅背上，仰頭望著水榭上方那一方被檐角切割成菱形的夜空。星子閃爍如常，和一千多年后的星空并無不同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李濟也不催他。夜風(fēng)從水面掠過，帶著微涼的水汽撲在兩人臉上。遠處的縣城里偶爾傳來幾聲犬吠，更襯得這水榭一隅格外安靜。
終于，林驍坐直了身子，看著李濟的眼睛，一字一字地說：
"我?guī)湍惴€(wěn)住灤州，可以。但我要你答應(yīng)我三件事。"
李濟眼中**一閃："請講。"
"第一，我要一個正式的身份，能讓我名正言順地調(diào)動灤州境內(nèi)的一切可用資源。什么名頭你定，但必須蓋著太子府的印，誰看了都認。"
"第二，我要糧。每月至少三百石的供應(yīng)，由葦澤縣作為轉(zhuǎn)運點，持續(xù)一年。"
"第三，"林驍頓了一下，"王三郎不跟你回長安。他叔叔要見他，就讓他自己來灤州。"
李濟聽完這三條，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了幾下，然后緩緩點了頭："第一件，我身上恰好帶著幾份蓋好印的空文，寫什么名頭回去補報就行。第二件，三百石不少，但以太子府的能力調(diào)撥得動，只是路上損耗自負。第三件……"他笑了一下，"你這算是在替王珪擋他叔叔？"
"他跟著我做事，我替他擋。"林驍說得平淡。
李濟站起來，伸出手。林驍也站起來，握住那只手。兩只手交握了一下，各自松開。沒有文書，沒有盟誓，但在兩個人之間，某種默契已經(jīng)達成了。
李濟轉(zhuǎn)身往水榭外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偏頭說了最后一句："對了，你那個神兵雷火的事，我勸你收一收。邊關(guān)小民說說也就罷了，傳到京城里某些人耳朵里，怕是不太好聽。"
林驍點了點頭："我知道。"
李濟的身影消失在月門外。水榭里只剩林驍一個人，站在欄桿邊，望著水面上破碎的星光。他伸手摸了摸腰后那把**的握柄，冰涼而堅實。
太子府的橄欖枝。正式的身份。穩(wěn)定的糧源。這三樣?xùn)|西加在一起，他在灤州的局面就算是真正立住了。但代價也顯而易見——從此以后，他就被綁上了太子這**。史書上這**的結(jié)局不算好，但那是好幾年后的事，期間有太多變數(shù)可以利用。
至少眼下，他需要的是時間、資源、和一張可以合法活動的官方許可。至于未來，未來再說。他從來不是那種被"注定"兩個字嚇住的人。
他從水榭走回偏院的路上，在經(jīng)過王三郎那間小屋時停了一下。屋里透出微弱的油燈光，隔著窗紙能看到王三郎正坐在燈下擦拭他那把環(huán)首刀，動作緩慢而專注。
林驍在窗外站了片刻，沒有敲門，轉(zhuǎn)身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他躺下來，閉上眼睛。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，需要好好消化。太子、秦王、突厥、****、邊軍布局……一條條線索在他腦子里交錯纏繞，形成一幅巨大而模糊的拼圖。他現(xiàn)在是這幅拼圖上的一個小點，但這個小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膨脹、延伸、連接起越來越多原本彼此孤立的塊面。
三天后，李濟的使節(jié)團離開葦澤，繼續(xù)北行**下一處防區(qū)。林驍站在城頭目送那支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，手中多了一樣?xùn)|西——一枚銅制的小方印，上面刻著"灤州巡察**"六個字，旁邊還有一行蠅頭小字標注了太子府的制印編號。
假的？不，是真的。李濟袖中那些蓋好印的空文里，挑了一張?zhí)钌?a href="/tag/linxiao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驍的名字和這個名頭，印信隨文配發(fā)。雖然事后需要補報備案，但只要太子府那邊壓得住，這就是一紙合法有效的***明。
從今天起，他就是正式的"灤州巡察**使"了。雖然只是臨時的、沒有正式品階的差遣使職，但在這個亂哄哄的邊陲地帶，一塊太子府的印比三個實缺都有用。
王三郎站在他身邊，看著林驍把玩著那枚銅印，悶聲問了一句："大人，那個長安來的李主簿……找您說了什么？"
林驍把銅印收進懷里，轉(zhuǎn)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。
"給你找了個親戚。"他說完這句，沒再解釋，轉(zhuǎn)身下了城樓。
王三郎愣在原地，滿頭霧水地看著他的背影，咕噥了一句："親戚？我一個邊關(guān)粗人，哪來的長安親戚……"
晨風(fēng)從城頭掠過，將林驍那句似笑非笑的話卷散在空曠的北天之下。他騎著墨影，帶著趙六和劉二虎，踏上了回葫蘆谷的路。
身后那座灰撲撲的葦澤小城越來越遠，前方的山影越來越近，而更遠處的燕山余脈在天際勾勒出一道青黛色的長線。那邊是草原，那邊是突厥，那邊是即將席卷而來的更大風(fēng)暴。
但林驍此刻心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——李濟說太子和秦王之間快壓不住了，那按照歷史進程，李世民出兵洛陽也就是最近一兩年的事了。等李世民打贏了洛陽之戰(zhàn)，聲威日隆，太子**的勢力會被不斷擠壓，直到最后的攤牌。
他騎在馬上，迎著北面的風(fēng)，默默盤算著那條時間線。他手里捏著太子府的印，卻清楚地知道幾年后坐天下的將是秦王。他不可能陪著太子這**沉下去，但眼下又必須借太子之勢站穩(wěn)腳跟。
這份微妙的平衡，能維持多久，全看他接下來的布局和手段了。
墨影打了個響鼻，四蹄加快，載著他向葫蘆谷的方向疾馳而去。谷中還有幾十號人在等著他回去，那處被他命名為"孤狼谷"的根據(jù)地里，還有太多事等著他去操心。
而長安城里那些看不見的暗流，此刻還在千里之外，暫時觸碰不到他這片尚未被真正注意到的、荒僻的邊陲小天地。
他得在這片天地里，盡快成長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