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清明上河圖景區(qū)。，吹得片場周圍的旗幟獵獵作響。，手里攥著一杯已經(jīng)涼透的咖啡，手指凍得發(fā)紅。她穿著粗布丫鬟的戲服，袖口的扣子松了一顆，她沒時間縫，也沒針線。"沈聽瀾！"，尖銳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。"讓你站的位置你站不對，讓你端個盤子你端不穩(wěn)，你到底會不會演戲？"。，低下頭："對不起王導，我重新來。""重新來？"王斌把手里的劇本卷成筒，在她面前晃了一下，"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耽誤了多少人的時間？這場戲拍了三條，全因為你NG！""是我沒發(fā)揮好，我——""沒發(fā)揮好？"王斌嗤笑一聲，聲音故意拔高了，在場務、燈光、群演之間傳了個遍，"你一個跑龍?zhí)椎?，有什么發(fā)揮不好的？給你三句臺詞，你背了三天還磕磕巴巴，你是不是覺得拍戲就是來玩的？"。。劇本上標了五句，她背得滾瓜爛熟。是王斌臨時加了兩句，沒告訴她。她在鏡頭前突然多出來的臺詞接不上，卡了殼，這才NG的。。。王斌是導演劉建輝帶進來的副導演，在劇組里橫著走，誰都不敢惹。她一個十八線龍?zhí)祝f什么都沒有人在意。
"行了行了，別在這兒杵著了。"王斌揮了揮手，像在趕一只**，"去旁邊候著，這場戲先拍別人的，你回去把臺詞再背五十遍。"
沈聽瀾點了點頭，轉身要走。
"等一下。"
王斌叫住她。
她回頭。
王斌端起旁邊桌上的一杯咖啡，隨手一晃，褐色液體潑了出來，正好濺在她胸前的戲服上。
"哎呀，手滑了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笑。旁邊幾個場務也笑了，笑聲不大，但足夠清晰。
咖啡順著布料往下滲，深褐色的污漬在粗布上迅速洇開，一片一片的，像地圖上的色塊。液體還帶著溫度，燙得她胸口一縮。
沈聽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。
沒說話。
她攥緊手里的咖啡杯，指關節(jié)泛白。杯壁上的水順著手指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沒人注意。
"看什么看？趕緊去換了。"王斌不耐煩地擺擺手，轉身走了。
沈聽瀾站在原地，停了三秒鐘。
然后她蹲下來，用袖子一點一點擦戲服上的咖啡漬。布料粗糙，擦不動，污漬反而越抹越大。她的手在發(fā)抖，不是因為冷。
旁邊一個同組的群演小姑娘湊過來，小聲說："瀾姐，我那兒有濕巾……"
"不用。"沈聽瀾的聲音很平，"你去忙你的。"
小姑娘張了張嘴，沒敢再說什么，縮回去了。
沈聽瀾把擦不干凈的戲服攏了攏，試圖用手遮住那片污漬。然后她走到片場邊上的休息區(qū)，在一把折疊椅上坐下來。
休息區(qū)搭著簡易的遮陽棚，棚布是深藍色的，邊角被風吹得翹起來。棚下面擺了幾把塑料椅子，一張折疊桌，桌上散落著礦泉水瓶和吃了一半的面包。
她從包里掏出一本翻舊了的劇本。
不是《情深不負》的劇本——那本她早就背熟了。是她自己從網(wǎng)上打印的《鳳鳴天下》前三集劇本，A4紙，訂書釘裝訂，邊角卷起來了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。
她盯著劇本看了一會兒，沒有翻開。
手指無意識地**紙頁的邊緣，發(fā)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三個月了。
她從北京來到橫店，一個人拎著行李箱，住在劇組旁邊的城中村出租屋里。月租八百，單間，沒有獨立衛(wèi)生間。
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化妝，晚上收工回出租屋背臺詞。沒有助理，沒有保姆車，沒有人在片場給她遞熱水。
同組的女演員有經(jīng)紀團隊跟著，有專門的化妝師和造型師，休息的時候有椅子坐、有暖氣吹。她沒有。她只能坐在遮陽棚下面的折疊椅上，和幾個同樣跑龍?zhí)椎娜貉輸D在一起。
她不是沒爭取過。
上個月《情深不負》加了一場丫鬟之間的對手戲，導演說讓幾個龍?zhí)鬃约涸囋嚕x一個演得最好的多給兩句臺詞。她準備了整整一晚上，第二天試戲的時候表現(xiàn)最好。但最后多出來的那兩句臺詞給了另一個女孩——那個女孩是王斌老鄉(xiāng)的侄女。
她沒鬧。
鬧也沒用。在這個圈子里，沒有**就沒有話語權。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繼續(xù)熬。
沈聽瀾翻開劇本，目光落在第三集第二場戲的臺詞上。這段她昨晚背到了凌晨兩點，每個斷句、每個重音都標了記號。她用鉛筆在頁邊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："眼神要從委屈轉為隱忍，嘴角可以微微動一下，但不能笑。"
旁邊另一個群演大哥瞟了一眼她的劇本，咧嘴笑了："姑娘，你還做筆記呢？跑龍?zhí)子貌恢@么認真。"
沈聽瀾沒抬頭："謝謝提醒。"
語氣不冷不熱，把話堵了回去。
群演大哥討了個沒趣，搖搖頭走了。
她繼續(xù)看劇本。陽光從遮陽棚的縫隙里漏下來，照在紙頁上。她的嘴唇微微翕動，在默念臺詞。
胸口那片咖啡漬還沒干，貼在皮膚上，又涼又黏。
她沒去換衣服。
不是不想換，是只有這一套戲服。弄臟了就得趕緊弄干凈，不然明天還得穿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來看，是公司發(fā)來的群發(fā)通知——下個月的工作安排，給別的藝人的，跟她沒關系。
她把手機扣在膝蓋上，抬頭看向遠處的片場。
攝影機架在那里，燈光師在調(diào)整角度，女演員對著鏡子補妝，導演坐在監(jiān)視器前面跟攝影師說話。一切都井井有條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、自己的角色、自己的價值。
只有她，像一顆多余的螺絲釘，卡在某個不合適的地方，沒人需要，沒人在意。
沈聽瀾把劇本合上，閉了一下眼睛。
再睜開的時候，她的眼神很安靜。
不是認命。是不服氣。
她站起來的動作很輕，把劇本塞進包里，走向服裝組的方向。她得趕緊把衣服處理干凈，下午還有她的戲。
走過片場中央的時候，她聽到身后有人在議論。
"那個沈聽瀾也太慘了吧，被王導潑咖啡，一句話都不敢說。"
"慘什么？誰讓她沒本事呢。這圈子里沒**沒資源，就活該被人踩。"
"也是。估計撐不了多久就得回了吧。"
沈聽瀾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只有一下。
然后她繼續(xù)往前走，背挺得很直。
她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