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
第二天清晨,院子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。
我推開門。
幾個粗使小廝正拿著鐵鍬,在挖我窗前的那棵梅樹。
那是三年前,祁玉親手為我種下的。
她說我冬天怕冷不愛出門,種棵梅樹,在屋里就能看花。
“你們在干什么?”
我走到臺階上。小廝們停下手里的動作,面面相覷。
管家從門外走進來,臉上帶著敷衍的笑。
“阿辭公子醒了?!?br>
他連稱呼都變了。
以前,他們都叫我“辭主子”。
“將軍吩咐了,蕭遙公子素來高雅,喜歡梅花,但他那院子里光禿禿的。”
管家說得理所當然。
我看著那棵已經被挖出一半根須的梅樹。
樹干上,還有我去年冬天刻下的一個歪歪扭扭的墨字。
“這是我的樹。”
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。
管家笑了笑,語氣里帶了幾分不耐。
“阿辭公子,這將軍府里的一草一木,都是將軍的?!?br>
“將軍想給誰,就給誰。”
“您還是回屋歇著吧,免得受了風寒,將軍又要責怪我們伺候不周?!?br>
他揮了揮手,示意小廝們繼續(xù)。
鐵鍬鏟斷樹根的聲音,在清晨的空氣里格外刺耳。
沒過多久,祁玉下朝回來了。
她一進院子,就看到被挖得亂七八糟的泥坑。
她快步走過來,脫下身上的披風,想要披在我身上。
“怎么坐在這里吹風?”
我側了側身,躲開了。
她的手僵了一下。
“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?”
她嘆了口氣,在我身邊坐下。
“蕭遙昨夜咳了一宿,說夢里想看家鄉(xiāng)的梅花。”
“他這病拖不得,我便讓人把這樹移過去哄他開心?!?br>
她轉頭看著我,眼神真誠。
“阿辭乖,等開春了,我讓人給你種滿整個院子,好不好?”
她總是這樣。
拿走我最珍貴的東西,然后許諾一個遙不可及的以后。
我看著她。
“不用了?!?br>
“什么?”
“我說,不用種了。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。
祁玉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今天這么好說話。
往常若是別人碰了我的東西,我定是要紅著眼眶哭鬧一番的。
她眼中閃過一絲贊賞,從袖子里摸出一頂泛著冷光的玉冠。
“阿辭長大了,懂事了?!?br>
“今日路過珍寶閣,看這玉冠水頭不錯,便買下來了,算是給你的補償。”
我盯著那頂玉冠看了一會兒。
這東西,我昨日在蕭遙的頭上看到過相似的。
只不過他頭上那頂,是極其奢華名貴的紫金雕花玉冠。
而這頂,只是一件成色普通的素玉冠。
大概是她買紫金冠哄他時,店家搭贈的添頭吧。
“我不喜歡素玉?!?br>
祁玉的耐心似乎終于耗盡了。
她將玉冠重重地放在旁邊的石桌上。
“你到底在鬧什么?”
“樹也移了,冠子也買了,你還想怎樣?”
“蕭遙身中劇毒,命懸一線,你不過是受了點委屈,就不能體諒體諒他嗎?”
她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?!?br>
我看著她憤怒的臉,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以前是什么樣?
一個被她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傻子。
一個只要她給點甜頭,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傻子。
“將軍說得對?!?br>
我垂下眼簾。
她似乎被我這句“將軍”刺了一下,臉色變了變。
但她最終什么也沒說,轉身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