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一個字。他從不喝酒，不赴宴，不怎么說話，但每次我深夜處理商事，他案頭的燈一定亮著。
那晚他來找我，只說了兩句話。
“小姐若執(zhí)意要嫁，請一定留好后手?！?br>“有些東西，放進去了，就不好拿出來了。”
我當(dāng)時笑他太謹慎。
但我聽了。
成婚當(dāng)日，我當(dāng)著蕭景衍的面，立了一份產(chǎn)業(yè)對賭契書。契書上寫得明白，若蕭景衍日后做出有損夫妻情分之事，沈清晏有權(quán)收回托付其打理的全部產(chǎn)業(yè)，并追索侯府名下一切田產(chǎn)收益。
蕭景衍看都沒看就簽了，還笑著說，夫人多慮了，你我夫妻一體，哪有分什么彼此。
我也笑著簽了。
一式三份，我一份，他一份，官府存檔一份。
那三份契書，如今鎖在蘇硯之的別院里。
三年。
這三年來，我處處退讓。
蕭景衍說想?yún)⑴c商行事務(wù)，我便把幾家鋪面交給他打理。蘇微從粗使丫頭調(diào)到正院伺候，我沒有多問。府里人開始叫她“微姑娘”，我也沒有制止。每月的賬目蕭景衍說想親自過目，我便讓人抄一份送過去。
我不是軟。
我是在看。
看一個人，到底能走多遠。
看一段情，到底能假多久。
答案就在今晚。
畫像上他的臉我看得很清楚，雖然醉著，但不是被人攙進去的。他的手搭在榻邊的酒壺上，那酒壺我認得，是他書房里常用的。也就是說，他自己走進去的，自己喝的酒，自己在蘇微的榻上睡著了。
這叫“醉酒不知情”？
我吹熄了燈。
這時，院門被人拍響了。
“清晏！清晏你開門！”
蕭景衍的聲音，帶著幾分慌張。
我不應(yīng)。
“清晏，不是你想的那樣！我、我喝多了，我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蘇微那里，我什么都不記得了！你聽我解釋！”
拍門聲越來越急。
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閉眼。
“清晏！你開門?。　?br>秋禾從外面回來了，在門外壓著聲音說：“夫人歇下了，侯爺請回吧?！?br>蕭景衍的聲音拔高了：“你讓開！”
秋禾沒讓。
“侯爺，”秋禾的聲音不卑不亢，“夫人說了，有什么事，明日再議。”
門外安靜了一瞬。
然后是一聲悶響。
大約是他踹了一下門框。
腳步聲遠去。
我翻了個身，真的睡了。
這一覺睡得極安穩(wěn)，連個夢都沒做。
醒來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亮了。
2
卯正。
議事廳里坐滿了人。
三十六家商行的掌柜，二十七座田莊的管事，把偌大的議事廳擠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。這些人里有跟著沈家做了幾十年的老人，也有后來蕭景衍塞進來的新人，各懷心思，交頭接耳。
我走進去的時候，滿廳寂靜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“夫人。”
聲音參差不齊，但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昨夜的事，他們都已經(jīng)知道了。我不但群發(fā)了畫像和信件，還附了一句話——自今日起，與蕭景衍斷絕夫妻情分。
這意味著什么，在座的都清楚。
我在主位坐下，秋禾站在身后。
“各位請坐?！?br>沒有人坐。
我也沒有勉強，把茶杯端起來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“昨夜的事，想必各位已經(jīng)看到了。我不多說，只說三件事?！?br>我放下茶杯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第一，自今日起，收回托付蕭景衍打理的全部產(chǎn)業(yè)，包括南北十三城的鋪面、邊關(guān)商路的調(diào)度權(quán)、以及名下二十七座田莊的經(jīng)營管理。所有賬目即刻封存，未經(jīng)我印鑒，任何人不得動支分毫?！?br>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第二，侯府內(nèi)務(wù)暫由我全權(quán)接管，府中一應(yīng)開銷、用人、調(diào)度，皆由我決斷。侍婢蘇微既深得侯爺心意，從今日起便由她貼身伺候侯爺起居，不必再在正院當(dāng)值。”
一個老管事忍不住出聲：“夫人，這……”
“張伯，”我看向他，笑了笑，“我記得您是沈家商行的老人了，跟著我爹做了二十年，又跟了我十年。您說，沈家的規(guī)矩是什么？”
張伯愣了一下，隨即挺直腰背，沉聲道：“沈家規(guī)矩，做事憑契書，論理按條款，不徇私，不枉法?！?br>“說得好。”我收回目光，掃過在場所有人，“第三件事——‘景晏商行’從今日起更名為‘清晏堂’。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