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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僵硬的低頭,眼睜睜看著溫?zé)釢L燙的鮮血瞬間浸透淺色外衣。
血順著刀刃往外涌,一滴一滴砸在地上。
失血的眩暈感快速席卷腦海,眼前天旋地轉(zhuǎn),身體所有力氣被瞬間抽干。
意識徹底模糊、瀕臨昏厥的最后一秒,她執(zhí)拗的抬起眼。
視線穿過漫天慌亂與血色,清清楚楚看見——
程述白緊緊抱著受驚發(fā)抖的陸棠棠,滿臉焦灼心疼,一遍又一遍低聲緊張詢問:“棠棠別怕,有沒有傷到?哪里不舒服?別怕,我在。”
自始至終,沒有回頭看她一眼。
原來生死關(guān)頭,偏愛最是明目張膽,**得毫不留情。
江照眠最后一絲力氣徹底散盡,眼皮沉重得徹底闔上,身子重重的往下砸去。
程述白,我后悔了。
后悔體諒了你一年又一年。
再次醒來的時候,程述白就坐在床邊。
見她睜眼,他起身拿過軟枕,輕輕墊在她身后。
語氣帶著幾分遲來的愧疚:“感覺怎么樣?還好嗎?對不起,我當(dāng)時沒顧得......”
“你來有事嗎?”
江照眠眼神一片平靜,淡淡開口,直接打斷了他倉促的道歉。
她沒有怨懟,沒有悲憤,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。
程述白神色越發(fā)不自在,斂了斂眉,語氣放軟:“眠眠,我知道你心里有怨,這次確實是我的不對?!?br>
他端過床頭柜的保溫桶,盛出一碗粥,細心吹涼,遞到她面前:“我專門燉了你愛喝的海鮮粥,你身子虛,喝點補補?!?br>
可勺子遞到嘴邊,江照眠卻偏過了頭,避開那碗粥:“我海鮮過敏?!?br>
程述白驟然皺眉:“你又鬧脾氣了?前兩天不是還吃的挺......”
話說到一半,他的話音猛地頓住。
他想起,他們五周年結(jié)婚紀(jì) 念日那天,他本答應(yīng)陪她好好過,陸棠棠卻不請自來,鬧著要點一鍋海鮮粥。
那天所有人都圍著陸棠棠遷就她的喜好。
江照眠來得晚,沒多想嘗了一口,當(dāng)場渾身起滿紅疹,呼吸困難,連夜進了急診。
那一場兇險的癥狀,他明明親眼見過。
江照眠勾起唇,滿是嘲諷:“想起來了?愛喝海鮮粥的從來不是我,是陸棠棠。”
一字一句,她靜靜看著眼前沉默**的男人,腦海里不受控制翻出塵封多年的舊回憶。
高中那年,他們剛在一起。
少年心性笨拙又赤誠,不懂怎么談戀愛。
為了好好照顧她,他專門買了一本厚厚的硬殼筆記本,認(rèn)認(rèn)真真記錄她所有的喜好與忌諱。
她不吃蔥蒜、不吃海鮮、怕黑、怕冷、生理期會肚子疼、不愛吃太甜的東西、生氣的時候喜歡安靜待著......
整整二百一十四頁的本子,他密密麻麻寫滿了二百一十四頁。
每一條都是獨屬于她的細節(jié),每一筆都是年少最純粹、最滿溢的偏愛。
那時候的他,把她的喜好刻進心底,把她的忌諱記得分毫不錯,恨不得把她護進塵埃里。
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,那本寫滿她的本子被他遺忘在時光角落。
他熟記了陸棠棠所有的喜好,摸清了她所有的脾氣,包容她所有的任性。
唯獨把記了整整一本、愛了十幾年的她,徹底忘干凈了。
程述白喉間一哽,他倉促收回手:“你等等,我記錯了是我的錯,我現(xiàn)在立刻回家,重新給你熬粥?!?br>
晚了。
江照眠心底只剩一片平靜,她輕輕搖了搖頭。
從袋子里,抽出一份離婚協(xié)議書穩(wěn)穩(wěn)遞到他面前:“昨天晚**沒回來,我就已經(jīng)寫好了,現(xiàn)在簽了吧?!?br>
他猛地抬眼看向江照眠,表情錯愕:“你認(rèn)真的?”
她抬起眼,笑了一聲:“你不是求之不得嗎?和我離婚,就可以光明正大給陸棠棠騰出位置了?!?br>
程述白臉色沉了下來,語氣慍怒:“我和棠棠從始至終一清二白,以后也不會有任何逾矩的關(guān)系?!?br>
他話鋒一轉(zhuǎn):“但陸風(fēng)對我有救命之恩,這輩子,我會盡全力護著她、照顧她。如果你始終容不下她,那我如你所愿?!?br>
他眼底沒有絲毫猶豫,甚至懶得再看她一眼。
拿起筆,利落瀟灑,幾秒鐘就在離婚協(xié)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簽完字,他折起協(xié)議,轉(zhuǎn)身欲走的瞬間,腳步忽然頓住。
“既然已經(jīng)打算離婚了,那你就從房子里搬出去吧,那個主臥的采光棠棠一直很喜歡?!?br>
他在逼,在逼江照眠向從前無數(shù)次一樣低頭。
可這一次,江照眠只是靜靜躺著,面色蒼白平靜,輕輕應(yīng)了一聲:“嗯。”
簡簡單單一個字,再無下文。
沒有哭鬧,沒有質(zhì)問,沒有委屈,更沒有一絲挽留。
程述白身形一僵,心底莫名竄起一股無名怒火與落空感。
他回頭,被她這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氣笑了:“行,江照眠,今天你的行李我會打包寄過來?!?br>
說完,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。
他壓根不信。
不信那個熬了五年孤獨婚姻都不肯放手的人,會真的就此轉(zhuǎn)身離開。
他早就根深蒂固地習(xí)慣了。
習(xí)慣她永遠遷就他,習(xí)慣她永遠主動低頭,習(xí)慣她無論受多少委屈,最后都會守在原地等他回頭。
他以為這一次,也和從前的每一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