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法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入目是一片昏暗。空氣里彌漫著腥甜的氣息，混著動物油脂燃燒的焦臭味，直往喉**鉆。，四肢酸麻，意識像泡在泥水里。？這是哪兒？——他是天水縣衙的錄事，最末等的小吏，連上堂的資格都沒有，每日的活計不過是抄寫文書、整理卷宗。？，微微抬頭。。，勉強有個人形，卻生著獠牙蛇瞳，通體漆黑，表面布滿暗紅色紋路——像是干涸的血漬滲進了石縫里。，燈芯里燃的不是燈油。幽綠色的火焰無風自搖，像一只豎起的蛇眼。。。，最大的不過七八歲，嘴被黑布堵死，眼神空洞如枯井?！朐聛硖焖h接連走失六個孩子，報案文書他親手抄過。。
王德肅。
天水縣令，正五品，在任三年，考評年年上等。此刻他身披黑袍，袍面繡滿詭異符文，跪在石像前，雙手高舉銅碗，碗中液體殷紅黏稠，口中發(fā)出的聲音不像人話——像蟲子在石板上爬動時的沙沙聲。
顧長風后背寒毛根根豎起。
撞見了。撞見了絕不該撞見的東西。這個笑面虎平日里在堂上斷案，溫文爾雅得像個讀書人，轉頭就跪在地下室里給妖邪喂孩子。
現(xiàn)在只有一個字——
滾。
身體比腦子先動。手肘撐地，膝蓋蹭著石板，往身后的陰影里退。
“咔嗒?！?br>手肘碰翻了一只銅盞。
聲音在空曠**里回蕩，清晰刺耳。
王德肅的念誦聲戛然而止。
那雙眼睛轉過來——瞳孔里有幽綠微光游動，不是人該有的顏色。
“誰？”
黑袍垂地，整個人像根從地里長出來的枯木。他的語氣很平，平得像在衙門里問一句“茶涼了沒有”。
但顧長風聽出了底下的東西。
殺意。碾死螻蟻般的、毫不猶豫的殺意。
“顧錄事？”薄唇勾起，“本官記得你，字寫得不錯?！?br>他頓了頓。
“可惜。”
兩個字，判決書。
跑不了。**只有一個出口，王德肅立在正中。石壁密合，連個窗縫都沒有。一個手無寸鐵的錄事，面對一個能豢養(yǎng)邪物的縣令——
腦子里有根弦繃到極限。
然后，不是弦斷了。
是某樣東西在意識深處炸開。
金光。
鋪天蓋地的金光從神魂深處涌出，灼得他幾近失明。無數(shù)文字在光中翻涌——律令、刑條、審訊術、拘押法——一部浩瀚典籍強行灌入識海。
《大魏刑名秘典》。
來不及想這是什么。金光暴漲的瞬間，石像表面暗紅紋路劇烈扭動，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息被硬生生從石像中抽離——如蠶絲被巨手扯出，飛速沒入他的眉心。
邪氣入體。
以為會死。
沒有。
金光將黑色絲線絞碎、吞噬，轉化為一股溫熱的力量灌入四肢。同一刻，虛影在他身前凝聚成形——
一副枷鎖。
暗金色，鐫刻密麻的刑名銘文，鎖鏈末端兩只鐵環(huán)無風懸浮，緩緩轉動。
“斷獄枷鎖——本命法寶，已綁定?！?br>這句話直接烙進腦海，不是聲音，是認知。
王德肅的臉色終于變了。
從他的視角看——一個不入流的末等小吏渾身爆出金光，自己供奉三年的邪神像正被瘋狂抽取靈氣。紋路暗淡，燈火搖曳，三年的心血在一息之間流失。
“你——”
五指間凝出綠色光團，正要轟出——
顧長風消失了。
不是跑了。不是躲了。
憑空蒸發(fā)。像從未存在過。
**角落只剩一只翻倒的銅盞，在石板上打著轉。
暗處跪伏的兩道人影渾身一震，對視一眼，彼此眼中滿是駭然——三年來跟隨大人見過諸多異象，從未見過這種消失法。無聲無息，無跡可尋，連氣味都斷了。
王德肅僵立片刻，緩緩收手。
低頭看向石像——暗紅紋路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三分。
他的表情重新恢復平靜，甚至
還扯出一絲笑。
“找到他?！?br>聲音很輕，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“活的?！?br>銅盞終于停下旋轉，在石板上磕出最后一聲脆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