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人自危，她卻翻殘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繡著纏枝蓮的紅裙邊角先從灰霧里飄出來，紅得發(fā)暗，像浸了百年的陳血。腐朽的胭脂味混著紙灰氣撲面而來，濃得嗆人。我靠在走廊的朱紅木柱上，指尖還捻著那半張《陰嫁雜記》的散頁，沒躲，也沒抬頭，目光依舊落在紙面模糊的字跡上，仿佛面前步步逼近的不是索命的兇煞，只是個路過的游客。。，連半分輪廓都露不出來，只有一雙大紅繡花鞋穩(wěn)穩(wěn)踩在木地板上，鞋尖對著我，紋絲不動。。。十幾個人擠在那道窄縫后面，臉貼得變形，恐懼又好奇地盯著外面的動靜。剛才我站在走廊盡頭不動，他們就覺得我嚇傻了；現(xiàn)在新娘都站到我面前了，我還盯著那本破書，在他們眼里，大概已經(jīng)是個死人了?！隘偭恕媸钳偭恕?，聲音抖得不成調(diào)。，溫柔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，剛好能透過門縫飄出來：“我剛才再三喊她過來，是她自己不肯聽。生死關(guān)頭，誰也沒辦法救一心求死的人。大家別往外看了，免得被新娘盯上，平白惹禍上身?！?，我卻聽得清楚。，她把人集中在靈堂，根本不是為了保護大家。靈堂是副本的核心觸發(fā)區(qū)，牌位陷阱就在供桌底下，越是扎堆，死得越快；而落單在外面的人，會優(yōu)先成為新**目標，正好給她爭取摸索規(guī)則的時間。我這個不肯進靈堂的“瘋子”，簡直是送上門的完美誘餌。，有人聽話地退了回去，也有人按捺不住好奇，依舊扒著縫往外瞅。，指尖輕輕翻過一頁脆紙。紙頁朽得厲害，稍一用力就往下掉絮，我動作放得極輕，像對待什么稀世珍寶。這冊散頁缺了小半本，關(guān)于冥婚“辭廟”的流程只剩殘句，得從前后文的只言片語里摳細節(jié)。“納采問名，納吉納征……不對，陰嫁的流程是反的?！蔽易炖镙p聲念叨著，聲音不大，在死寂的走廊里卻格外清晰，“先辭廟，再拜堂？還是先拜堂，再辭廟？”
面前的紅影猛地一動。
蓋頭下似乎有目光掃過來，寒氣瞬間重了幾分，連我垂在身側(cè)的指尖都泛起了涼意。靈堂里的人嚇得“嘶”了一聲，緊接著是重物磕碰的悶響——大概是有人腿軟摔在了地上。
換旁人這會兒早就癱了，我卻只挑了挑眉。
急了。
她聽得懂。
我索性不再站著，就地蹲下來，把殘頁平鋪在膝蓋上，又從工作服口袋里摸出半截修復(fù)用的狼毫筆，筆尖還沾著點沒干的朱砂。就著走廊慘綠的應(yīng)急燈光，我在頁邊空白處慢慢勾畫，順著零散的記載補全儀式流程，筆尖劃過糙紙的沙沙聲，輕得像蟲鳴。
一人，一鬼，一殘書。
走廊里靜得可怕，只有我落筆的輕響，還有靈堂里壓抑不住的、細碎的哭腔。
“她在干什么？她在寫字？！”
門縫里終于有人繃不住了，聲音帶著哭腔的荒謬感，“都什么時候了她還寫字？她真的嚇瘋了吧！”
“別管她了蘇小姐，你快想想辦法?。⌒吕膳莆坏降自谀?？再等下去天就黑了！”
蘇清瑤的聲音適時響起，沉穩(wěn)又可靠：“大家稍安勿躁。規(guī)則說找牌位，靈堂是祭祀的地方，牌位大概率就在供桌附近。我現(xiàn)在安排人分頭查找，兩人一組，不要單獨行動?！?br>她話說得冠冕堂皇，我筆下卻沒停，嗤笑了一聲。
找吧。
供桌底下的鎮(zhèn)物，碰著一個死一個。原書里第一批死的，就是搶著去翻供桌的人，到死都以為自己在找活路。
朱砂筆頓了頓，我在“沉井”兩個字旁邊畫了個圈。
書里番外提過一句，這場冥婚是大戶人家的遮羞丑事——少爺早夭，怕孤魂作祟，便綁了窮人家的姑娘配冥婚，轉(zhuǎn)頭又怕姑**怨念纏上家族，拜堂當天就把人沉了井，連牌位都沒敢放進祠堂，陪著尸首鎮(zhèn)在了井底。
所謂“找新郎牌位”，從根上就是個騙局。
真找著了，才是死路一條。
“嗯……辭廟文書得用朱砂寫，還得有生辰八字?！蔽易灶欁阅钸吨?，抬頭掃了一眼面前的紅影，目光落在她腰際的玉佩穗子上，刻意避開了蓋頭的位置，“你的生辰八字，刻在那玉佩上了吧？”
新娘周身的寒氣驟然暴漲！
紅裙無風(fēng)自動，獵獵作響，走廊里的白紙燈籠瘋狂搖晃，光影忽明忽暗。靈堂的木門被陰風(fēng)撞得哐哐直響，灰塵簌簌往下掉，里面瞬間爆發(fā)出一陣尖叫。
“來了！她要動手了！”
“頂住門！快頂住??！”
混亂里，蘇清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，厲聲喊著：“大家別慌！守住門就沒事！是她自己找死激怒了新娘，怨不得別人！”
所有人都覺得我死定了。
扒在門縫上的人閉緊了眼睛，不敢看接下來血肉模糊的場面；蘇清瑤微微揚起下巴，等著聽那聲消融的悶響，等著這個礙事的瘋子徹底消失。
可預(yù)想中的攻擊并沒有來。
陰風(fēng)卷著我的碎發(fā)掠過臉頰，我依舊蹲在地上，筆尖懸在紙頁上方，連手都沒抖一下。
我知道她不會動手。
我沒直視她的臉，也沒拒絕她的任何請求——她還沒開口提要求，規(guī)則就殺不了我。更重要的是，她等了上百年，不是為了**，是為了一場完整的儀式。我是唯一一個看懂了的人，她舍不得殺。
風(fēng)漸漸停了。
新娘垂在身側(cè)的手，緩緩抬了起來。
青黑尖銳的指甲從廣袖里露出來，泛著冰冷的死氣，看得門縫后的人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。可她沒朝我抓過來，只是掌心一翻，托出了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大紅喜帕。
帕角繡著一對歪歪扭扭的鴛鴦，針腳粗糙，像是新手熬夜繡出來的。
喜帕穩(wěn)穩(wěn)地遞到了我面前。
靈堂里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連蘇清瑤都攥緊了裙擺，死死盯著那方喜帕——這就是新**請求。規(guī)則第一條：不可拒絕新**請求，違反者消融。
接了，誰知道后面還有什么要命的要求；不接，當場就得死。
這是個死局。
蘇清瑤的嘴角幾不**地勾了一下。
她倒要看看，這個裝神弄鬼的瘋子，這次要怎么躲。
我看著那方喜帕，終于放下了筆。
指尖在殘頁上輕輕一按，把紙頁按平，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我沒碰喜帕，也沒后退，目光依舊落在她的鞋尖上，語氣散漫得像在跟街坊嘮家常：“就這么遞過來？不合規(guī)矩啊?！?br>新**手僵在半空。
蓋頭下似乎傳出了極輕的、嗚咽一樣的風(fēng)聲，帶著說不出的委屈與戾氣。靈堂里的人都傻了，張著嘴看著我，像看一個真正的***——都死到臨頭了，她居然在跟鬼講規(guī)矩？
我沒管他們怎么想，伸手從口袋里摸出半張裁好的宣紙條，還有那半截朱砂墨。
“喜帕就算了?！蔽抑讣饽碇珬l，在宣紙上輕輕一劃，艷紅的顏色在昏暗里格外刺眼，“你要的不是人接帕，是有人替你把儀式走完，對吧？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走廊盡頭的兩盞白紙燈“砰”地齊齊炸裂。
紙灰混著火星漫天飄落，新**身影劇烈地顫抖起來，周身的寒氣翻涌如浪，靈堂的木門被震得吱呀作響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。
靈堂里尖叫聲此起彼伏，蘇清瑤臉色慘白，厲聲喊著“頂住”，心里卻又驚又疑——為什么？為什么新娘還不動手？這個女人到底說了什么？
漫天飛灰里，我握著朱砂筆，抬眼看向那方垂落的繡金蓋頭。
沒看臉，只看著蓋頭中央繡的那朵并蒂蓮。
“別急。”我輕聲說，筆鋒落下，在宣紙上寫下第一個字，“我給你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