誤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A大物理系男寢501。。四個人各干各的，沒人說話，安靜得只剩空調嗡嗡轉。，眼睛釘在電腦屏幕上。，他已經(jīng)改了六遍了。。，最新一條是：“論證邏輯沒問題，但行文太僵硬了，你能不能寫得像個人一點？”，面無表情。他打下一段新的推導過程，刪掉，又打，又刪。。改到想吐。。，戳了快一個小時了。時不時發(fā)出一聲壓都壓不住的悶笑，又趕緊捂住嘴，偷偷摸摸抬頭，跟上鋪的劉洋和隔壁床的老K交換那種眼神——“懂的都懂”。，沒理。。他是A大校園群的八卦活化石，手里攥著不知道多少個私密群的***權限。平時在寢室里最活躍的就是他，嘴永遠比腦子快。，格外頻繁。。。耳機一戴，誰都不愛。
A大沒人不認識謝瀾。物理系績點斷層第一，上學期均分把第二名甩出去整整七分。話少得要命，課堂發(fā)言永遠控制在十個字以內(nèi)，被教授點名也只是站起來，答完，坐下，沒有半句廢話。
走路永遠低頭，耳機常年掛在脖子上，整個人活得像個*****。
大一剛入學那會兒，有學姐在表白墻壯著膽子發(fā)帖，問他喜歡什么類型。
帖子底下蓋了兩百多樓，全是吃瓜的。
謝瀾的室友把帖子轉給他，他只回了三個字：別煩我。
趙朗當時就在旁邊看著，感嘆了一句：“哥，你這輩子是要注孤生?！?br>從那以后，“A大冰雕”這個外號就在學校論壇焊死了。
再也沒有人敢當面問謝瀾任何私人問題。
“我靠——！”
一聲慘叫把謝瀾從論文里拽出來。
趙朗從床上彈起來，手機差點脫手飛出去。他整個人都慌了，臉都白了，嗓子劈了叉：“完了完了完了！我拉錯人了??！”
謝瀾摘下耳機，看他一眼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劉洋從上鋪探頭下來：“你號被盜了？”
“比盜號嚴重一萬倍！”趙朗雙手合十，坐在床上對著謝瀾瘋狂作揖，“瀾哥救命！你什么都沒看見對吧？求你了！你就當沒收到！趕緊把群退了！立刻！馬上！現(xiàn)在！”
謝瀾低頭看手機。
屏幕亮著。
微信上掛著一條新消息提示。
趙朗邀請你加入群聊“S大男菩薩鑒賞（禁外傳）”
群名后面跟著一個紅色的"熱"字圖標，消息已經(jīng)刷到99+了。
謝瀾點進去。
消息刷得太快，根本來不及看全。
“誰拉的新人？？”
“趙朗***瘋了？這是私密群！拉人不用跟***報備的？？”
“新人改代號！速度！”
“別裝死，進群三十秒內(nèi)不改名直接踢。”
謝瀾手指已經(jīng)擱在"刪除并退出"上了。
然后他停下了。
因為屏幕上的聊天記錄正在往上刷，一張照片從消息流里彈出來，穩(wěn)穩(wěn)占據(jù)了大半個屏幕。
籃球場。
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拍的。光線不刺眼，金**的，剛好鋪在人身上。
有人撩起黑色球衣下擺擦汗。
腰腹線條就這么敞著，明晃晃的。汗水從胸口往下淌，沿著腹肌的溝壑，一路滑進褲腰。人魚線旁邊繃著幾根青筋，被夕陽照得格外清楚。
拍照片的人顯然是個老手。角度、光線、快門時機，抓得又準又刁。
底下評論已經(jīng)瘋了。
“Joker這組圖殺瘋了我靠??！姐妹你是我的神！！”
“救命這個腰，已經(jīng)在腦補一些不該腦補的東西了?！?br>“有人扒過Joker取向嗎？急死我了，這決定我今晚睡得著睡不著?！?br>“別想了，全校天花板，不可能輪到你。”
“輪不上我就不能想了？？我不光想，我還存圖，你管得著嗎?！?br>“講真，Joker這張臉加這個身材，在我們學校屬于戰(zhàn)略資源。”
“管理能不能把上次體育館**室那組再發(fā)一遍？新來的還沒看過?！?br>謝瀾盯著那張臉。
**。
陳野。
他太認識了。
認識得不能再認識了。
陳野，?；@球隊隊長，體育特招生，大二就當上了校隊首發(fā)控衛(wèi)。一米八五，肩寬腿長，往球場上一站就是焦點。
A大有個不成文的說法：陳野的每一場主場比賽，觀眾席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女生不是來看球的。
他打球兇，笑起來更兇，犬齒尖尖的，看著就不好惹。
隊友都喊他“S大野狗”。
但謝瀾對他最深刻的印象，跟籃球沒關系。
是三天前，食堂門口。
中午十二點，食堂最擠的時候。謝瀾端著剛打好的餐盤往外走，餐盤里一葷一素二兩飯，擺了整整齊齊。
突然一顆籃球擦著他后腦勺飛過去。
“砰”一聲砸在墻上。
彈回來，在地上蹦了兩下，滾進桌子底下。
謝瀾站在原地，沒動。
他回頭。
陳野站在十米開外，校隊那幫人簇擁在邊上，剛訓練完，一個個渾身是汗。
陳野把球撿回來，在手里轉了一圈，挑眉看著他。
然后笑了。
那個笑，怎么說呢?？粗鮾豪僧?shù)?，嘴角歪歪翹著，但眼睛里沒什么笑意。像在逗什么好玩的東西。
“喲，不好意思啊學神?！?br>他聲音故意放得老大，大到半個食堂排隊打飯的人都扭頭看過來。
“物理系高材生，連球飛過來都預判不到？這不就一道拋物線的題嘛。你心算一下不就能躲開了？”
周圍一片哄笑。
端著餐盤的同學、排隊的、找座位的，全都往這邊看。
謝瀾端著餐盤，站在人群中間。
他沒說話。
他彎腰，把剛才被震掉在地上的校園卡撿起來?？嫔险戳藟K油漬，他在袖子上蹭了蹭，收進口袋。
然后轉身走了。
身后那幫人的笑聲追了他一路。
“野狗你嘴也太損了吧！”
“那學神臉都白了哈哈哈哈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吃飯去，**了。”
謝瀾走出食堂門口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陳野正好也在看他。
隔著人群，隔著喧鬧，陳野沖他挑了下眉。
那表情，像在說：怎么，不服？
謝瀾收回視線，走了。
這件事他沒跟任何人提過。
但這不代表他忘了。
他記著。
記得很清楚。
此刻，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。陳野的球衣下擺還撩著，腹肌上掛著汗，評論區(qū)的騷話還在源源不斷地刷。
一個念頭冒出來。
反正沒人知道。
沒人知道這個頂著默認灰色頭像、連群名片都還沒改的“L”，是物理系那個三句話蹦不出一個字的謝瀾。
他打字。
刪掉。
又打。
又刪。
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好幾秒。
最后一咬牙，發(fā)了。
默認灰色頭像，ID只有一個字母：L
在滿屏花癡和騷話里，這條消息突兀得像有人往沸騰的油鍋里潑了一瓢冰水。
“胸肌中縫訓練痕跡明顯不均。左側弱于右側，習慣性右手發(fā)力，重心偏移。想炫技，先把基礎對稱練好?！?br>群里瞬間安靜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整整五秒，兩百人的群，沒有任何人說話。
那種死寂，比剛才刷屏的瘋狂更刺眼。
趙朗僵在床頭，手機上還停著那條消息。他慢慢抬起頭，看向謝瀾，眼神像在瞻仰遺體。
“瀾哥……”
他聲音都劈了。
“剛才群里那條……是你發(fā)的？”
謝瀾沒說話。
下一秒。
群里彈出一條置頂。
頭像是陳野的單手扣籃照。
ID：Joker（禁止盜圖）
@L 這位新來的專家，明天下午三點，體育館。你親自來指導一下。
群里瘋了。
“**正主來了??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??！L老師你完了??！”
“截圖了截圖了，這是S大男菩薩群成立以來最炸的場面??！”
“Joker本人下場！L老師你還好嗎！！吱一聲??！”
還沒完。
Joker（禁止盜圖）：不來也行。我查個IP的事。
緊接著又是一張**。
體育館器材室。
燈只開了一盞，光線昏黃，照得人臉一半明一半暗。陳野對著鏡頭笑，剛訓練完，頭發(fā)還是濕的，貼著額角。他嘴角翹著，露出一點尖尖的犬齒，眼睛微微瞇起來。
那個表情，怎么說呢。
像聞著味兒了。
像一只在籠子里關了太久的狗，突然嗅到了獵物的方向。
謝瀾手心全是汗，手機殼上印了五個濕漉漉的指印。
耳機里的白噪音還在放——雨聲、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——但屁用沒有。心跳聲快把耳膜震破了，咚咚咚的，像有人在他耳朵里敲鼓。
趙朗連拖鞋都沒穿，直接從床上翻下來，蹲在他椅子邊上。一米七八的山東大漢，縮成一團，仰頭看著謝瀾，快要哭了。
“瀾哥，L是你吧？是吧？”
“你說話啊?！?br>“你別不說話?！?br>“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——”
謝瀾按滅手機屏幕。
寢室安靜了兩秒。
“不是我?！?br>他說。
聲音很輕，很平。聽不出任何波瀾。
趙朗張了張嘴，還想問什么，謝瀾已經(jīng)站起來，拿起洗漱杯，推門進了衛(wèi)生間。
但他知道。
黑屏前最后一條消息，已經(jīng)清清楚楚烙在他視網(wǎng)膜上了。
Joker（禁止盜圖）：不說話？那我當你答應了。明天見，L老師。
——
同一時間，體育館。
晚上的訓練早就結束了。隊員們都走了，器材室只剩陳野一個人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轉著手機。屏幕的光映在臉上，忽明忽暗。
那個默認灰色頭像，那個孤零零的字母L，怎么看怎么有意思。
發(fā)小兼隊友周揚從**室出來，肩膀上搭著毛巾，湊過來看了一眼：“誰啊？一直在看。女朋友？”
“不是?！?br>“那你在笑什么？”
陳野沒回答。
周揚不死心：“查出來沒？哪個院的？”
陳野反手把手機扣過去，沒給他看。
“不用查?！?br>“為啥？”
陳野撩起球衣下擺，擦了把臉上的汗。器材室燈光暗，他犬齒在暗處若隱若現(xiàn)。
“那種說話方式?！?br>他慢慢說。
“一板一眼。用詞精準。挑毛病挑得又準又冷，還帶點不易察覺的嫌棄?！?br>他頓了一下。
“全校就一個人這么跟我說話。”
周揚愣了：“你說謝瀾？物理系那個冰雕？不可能吧——他在我們學校的社交存在感基本為零?！?br>陳野沒理他。
他盯著天花板，像在想什么好玩的事。
“周揚，我問你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覺得把一座冰山一點點捂化了，是什么感覺？”
周揚被問得莫名其妙：“你有病吧。”
陳野偏過頭，眼底盛滿了那種懶洋洋的、漫不經(jīng)心的興致。
“不確定是不是他。”
“不過獵物嘛?！?br>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個灰色頭像，嘴角翹起來。
“抓錯一次，才好玩?！?br>——
501寢室。
衛(wèi)生間的水龍頭嘩嘩響。
謝瀾把冷水拍在臉上，拍了三遍。水珠順著下巴滴下來，他撐在洗手臺邊上，抬頭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。
耳尖紅得透亮。
不是那種正常的粉，是那種被人拿紅筆涂過的、扎眼的、藏不住的紅色。
他把臉埋進毛巾里。
完了。
徹底完了。
那個群兩百人。
全是在學校里活躍的、消息靈通的、八卦嗅覺最靈敏的那種人。
而他，當眾，在兩百雙眼睛面前，一臉正經(jīng)地，給陳野的胸肌做了專業(yè)點評。
連“左側弱于右側重心偏移”這種專業(yè)詞匯都甩出來了。
他當時到底在想什么？
謝瀾從衛(wèi)生間出來的時候，趙朗還蹲在他椅子邊上，一臉幽怨地看著他。
“瀾哥……”
“睡覺?！?br>謝瀾把毛巾掛好，爬**，把被子拉過頭頂。
手機又亮了。
他不想看。
但手指不受控制地劃開了屏幕。
系統(tǒng)提示：
***已將你的群名片設置為：L（專家）
接著又是一條：
***已限制你的退群權限
謝瀾盯著第二條提示，愣了好幾秒。
什么意思？
不讓退？
他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點開了群聊。
群里，***剛剛發(fā)了一條公告。
“經(jīng)Joker本人申請，@L的退群權限已被永久鎖定。理由：Joker說這是他的人?！?br>底下刷了滿屏的“哈哈哈哈哈”。
“操笑死我了，被Joker盯上了可還行?！?br>“L老師，你退不了的，認命吧?！?br>“這還不嗑？？我先嗑為敬！Joker×L，破冰CP??！”
“好家伙，S大男菩薩鑒賞群正式變婚介群?！?br>“新來的可能不知道，Joker從來沒在群里@過任何人。L老師是第一個?！?br>“恭喜L老師，你是被Joker親手逮住的第一人。”
謝瀾看到“破冰CP”四個字的時候，手機差點又飛出去。
緊接著。
一條私聊彈出來。
Joker：L老師，明天見。記得穿運動鞋。
謝瀾盯著這行字，手指僵在屏幕上方。
他這輩子頭一回覺得，“明天”這兩個字，長得像行刑通知。
而他連辯護律師都請不了。
因為原告、法官、劊子手，全**是同一個人。
——
下鋪，趙朗的床。
趙朗翻了個身，對著微信上另一個私聊窗口，小聲念叨：“完了，瀾哥完了，我也完了……”
屏幕上，是他跟***學姐的對話記錄。
趙朗：姐，我不小心拉錯人了，能把那個L踢了嗎？求你了。
***（新聞系沈學姐）：踢不了。
趙朗：為什么？？
***：Joker剛才親自打電話過來，說誰動L他找誰喝茶。
趙朗：……
***：你到底拉了誰？Joker這么上心？
趙朗：我不能說。
***：？
趙朗：說了我會死。
趙朗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，拉起被子蒙住頭。
室友三年，他第一次覺得，501寢室的天花板，好像比平時更低了一點。
低得人喘不過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