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個知道的傻子。
顧斌聽到我的笑聲，不耐煩地回頭。
“洗個衣服，你笑什么？跟中了五百萬一樣?！?br>我慢慢直起腰，把兩張紙條攥在手心，紙張的邊緣硌得我掌心生疼。
“是啊。”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我感覺，是快要中了?！?br>我決定不去了。
不是不去醫(yī)院。
而是，不按他們說的那樣，“別去”。
我的身體，我的人生，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爛在他們手里。
這個局，我得自己來破。
02
第二天是周一，顧斌和顧曉曉都出門了。
家里一下子靜下來。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沒動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明亮的光斑。
我以前總覺得，這光斑暖洋洋的。
今天只覺得刺眼。
我攤開手心，那兩張被我攥了一晚的紙條，已經(jīng)皺得像兩片咸菜干。
上面的字跡，卻更清晰了。
我把它們撫平，夾進我媽留給我的一本舊相冊里。
相冊里，是我年輕時的照片。
扎著兩條辮子，笑得沒心沒肺。
那時候，顧斌還是個會給我寫詩的窮小子。
他說，會對我好一輩子。
一輩子。
多長啊。
長到足夠把一個人的心，從滾燙捂到冰涼。
我站起來，走到廚房，給自己倒了杯水。
杯子碰到嘴唇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手還在抖。
不行。
不能就這么攤牌。
我手里什么都沒有。
這個家，房子寫的是顧斌的名字，說是婚前財產(chǎn)。
家里的存款，我從來不過問，都是他在管。
我鬧起來，除了把自己氣出個好歹，什么也得不到。
只會讓他們父女倆，更加團結一致地對付我。
我得忍。
還得裝。
裝成那個什么都不知道，一心只為家庭的沈靜。
晚上，我做了四菜一湯。
都是顧斌和顧曉曉愛吃的。
紅燒排骨，油燜大蝦，可樂雞翅，番茄牛腩湯。
顧斌一進門就嚷嚷：“喲，今兒什么好日子，這么豐盛？”
顧曉曉也放下書包，湊過來看。
“媽，你中彩票啦？”
我笑著給他們拿碗筷。
“瞎說什么，看你們爺倆辛苦，給你們補補?！?br>飯桌上，我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給顧斌。
“老顧，多吃點，看你最近都瘦了。”
又給顧曉曉盛了一碗湯。
“曉曉，喝湯，這個補身體?！?br>他們倆吃得心安理得。
顧斌還評價：“今天的排骨，稍微咸了點。”
顧曉曉說：“媽，下次雞翅別放姜，我不愛吃。”
我一一應著：“好，好，下次注意。”
心里卻一片冰冷。
吃到一半，我捂著肚子，輕輕“哎喲”了一聲。
顧斌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肚子有點不舒服，**病了?！蔽野欀迹b出很難受的樣子。
“可能是今天買菜累著了?！?br>我說完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我希望能從里面，看到一絲一毫的關切。
他放下了筷子。
但說出的話，卻是：“跟你說了多少次，別總去那個遠的菜市場，家門口超市什么沒有？非要省那幾毛錢。”
“行了，自己找點藥吃，別硬扛著?！?br>說完，他又拿起筷子，去夾那盤油燜大蝦。
我的心，沉到了底。
我再轉向顧曉曉。
“曉曉……”
她正戴著耳機，一邊吃一邊看手機視頻，嘴巴油光锃亮。
她摘下一只耳機，含糊不清地問：“啊？媽，怎么了？”
“我肚子疼?！?br>“哦，那你多喝點熱水啊?！?br>她說完，又把耳機戴了回去，眼睛沒離開過屏幕。
多喝熱水。
呵呵。
看，多可笑。
一句“自己找藥吃”，一句“多喝熱水”，就把我打發(fā)了。
我這個病，病得真不是時候。
耽誤他們一個享受美食，一個娛樂消遣了。
我慢慢站起來，挪回房間。
關上門，背靠著門板，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不是傷心，是覺得荒謬。
我這半輩子，到底是為了什么？
我擦干眼淚。
不能哭。
現(xiàn)在哭，是浪費力氣。
我打開那臺很多年沒碰過的舊電腦。
開機速度慢得像個老頭。
我憑著記憶，登錄了顧斌的網(wǎng)銀。
密碼，是顧曉曉的生日。
他總說，這是他最愛的兩個人。
我點開賬戶余額。
上面一長串的零，看得我眼暈。
我仔細數(shù)了數(shù)。
三千二百零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