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功宴上的酒氣熏得我頭暈。
村委會議室里擠滿了人，墻上掛著的錦旗在風扇下微微晃動，投影儀還在滾動播放今年合作社的收益數據，兩百三十萬的銷售額在屏幕上反復閃爍。
我端著茶杯站在角落，手指捏著剛拿到手的分紅確認單，紙面已被汗水洇濕一小塊。
上面印著個清晰的數字，0。
我反復看了三遍，確認沒看錯行。
旁邊銷售組的趙大山端著茶杯湊過來,斜眼掃了下我手里的單子。
"喲，江苗，你這分紅挺特別啊。"
我笑了笑沒搭話，把單子折好裝進口袋。
趙大山灌了口茶，臉上笑容帶著幾分幸災樂禍。
"你說你這一年忙前忙后，整個育種技術都是你搞出來的，怎么到頭來連個零頭都沒拿到？"
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"可能合作社有合作社的考量。"
"有考量？有考量就是把你當傻子糊弄呢。"
趙大山湊近些，壓低聲音。
"我可是聽說了，理事長江德旺把咱們的土雞品種賣給隔壁村了，拿了二十萬。人家隔壁村才養(yǎng)了半年，憑什么用咱們的技術？"
我心里一沉，但臉上仍掛著笑。
"理事長肯定是為了合作社好。"
趙大山嘖嘖兩聲，拍了拍我的肩膀走開了。
我轉過身，看向主桌。
我公公江德旺正坐在主位，身著一身嶄新的夾克衫，頭發(fā)抹得油亮，在燈光下氣場十足。
他是合作社理事長，三年前從村支書手中接過這個位置，將年收入不到五十萬的小合作社發(fā)展至如今規(guī)模。
他身邊坐著幾位村里的頭面人物，還有鎮(zhèn)農業(yè)站的王站長。
王站長湊在江德旺耳邊說著話，他微微點頭，嘴角帶笑。
我收回目光，一口喝干杯中的茶。
手機震動，是育種組下屬小周發(fā)來消息。
"江姐，你在嗎？分紅表的事我打聽到點消息，你出來一下，我在院子等你。"
我放下茶杯，起身往外走去。
院子燈光昏暗，小周站在雞舍旁東張西望。
看見我來，她快步迎上來，把一個信封塞到我手里。
"江姐，你先看看這個。"
我打開信封，里面是一份兩周前的分紅方案打印件。
我一行行掃過去，在技術組欄找到自己的名字，江苗，年終分紅八萬。
簽字欄里有江德旺的簽名。
我盯著簽名看很久，這是公公的筆跡，我認得。
嫁進來六年，他簽過的每份文件我都見過，這個簽名不假。
"這份方案兩周前批的，但前天被人做了手腳。"
小周聲音壓得很低。
"財務昨天突然發(fā)新分配表，你的分紅就變成了零。"
"我悄悄查看了修改記錄，發(fā)現操作人是理事長本人。"
"他有修改分紅表的權限嗎？"
"他是理事長，當然有。"
小周輕咬嘴唇說道。
"財務的人說，是理事長親自拿著村委的蓋章文件讓他們改的。我沒看到那份文件，但財務的人不敢胡言。"
我將那份原始方案折好，放回信封。
"這事你先別聲張。"
"可是江姐，這太欺負人了。咱們技術組這一年的項目，哪個不是你帶著姐妹們熬夜完成的？理事長動動嘴皮，憑什么？"
"我心里有數。"
我拍了拍小周的肩膀。
"你先回去，別讓人察覺。"
小周咬咬牙，轉身離開了。
我靠在雞舍邊上，掏出手機翻到和公公的微信。
我們的聊天記錄停留在三天前，他發(fā)消息說讓我把育種檔案整理好交給他，我回了個"好"字。
再往上翻，是五天前他讓我?guī)退ユ?zhèn)上拿飼料。
更往上，是一周前他問我育種進度。
嫁進來六年，我們之間的對話越來越像上下級。
我熄滅屏幕，把手機裝回口袋。
身后傳來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響，不用回頭我就知道是誰。
"你怎么在這兒？"
婆婆王秀芬的聲音從背后傳來，帶著一絲不滿。
"里面那么熱鬧，你一個人躲在這兒干嘛？"
我緩緩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"出來透口氣。"
王秀芬輕輕皺了皺眉，目光在我臉上掃視一圈。
"你臉色不太好，是不是又想偷懶不干活？"
"沒有。"
她向前走近兩步，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撲面而來。
她上下打量我一番，目光最后停在我手中的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