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理他，轉(zhuǎn)身去酒館買了兩壺?zé)啤?br>回客棧路上，看見個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過來——謝長庚居然跑過來了！
“你怎么過來了？”
謝長庚明顯喬裝打扮過，嘴唇上厚重的大胡子顯得他有幾分搞笑。
“我不放心你?！?br>他吸溜著鼻子，伸手就要搶我手里的酒壺:
“考得怎么樣？是不是把主考官揍了一頓？”
“我是來**，不是來劫獄的，中了，第三百七十二名?！?br>謝長庚一口酒噴出來：“三百多名？謝青梧你是不是進考場沒帶筆？當(dāng)年你在國子監(jiān)，先生說你是百年難遇的……”
“那是在國子監(jiān)，這里是沈應(yīng)舟的地盤?！?br>我擦掉他濺在我臉上的酒星子，道:
“我故意寫錯了三篇策論。”
他還要嚷嚷，我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。
不遠處，一頂八抬大轎正緩緩經(jīng)過，轎簾縫隙里，能看見只骨節(jié)分明的手搭在轎桿上，無名指戴著枚墨玉戒指。
那是攝政王沈應(yīng)舟的轎子。
謝長庚的身子瞬間繃緊，像只蓄勢待發(fā)的豹子。
我死死拽著他，直到轎子走遠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我低聲在他身邊半威脅半嚴(yán)肅道:
“看見沒？你再敢胡鬧，我們?nèi)叶嫉萌リ幉艿馗畧F聚?！?br>他沒說話，只是把酒壺里的酒一飲而盡。
隨后，擺了擺手，又回到了牢里。
我沒問他是怎么出來的，他自有他的辦法，但是自此之后，謝長庚肯定不會再亂來了。
會試那天，我特意穿了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衣服。
考場上，坐在我前排的舉子總回頭看我，最后忍不住湊過來說：
“這位兄臺，你的墨錠好像發(fā)霉了?！?br>我低頭一看，可不是嘛，那墨錠上長了層綠毛。
還是去年謝長庚練字時剩下的，他說要留著當(dāng)傳**。
我笑了笑用毛筆刮掉綠毛，蘸了點清水，道:
“沒事，發(fā)霉的墨寫出來的字，有股浩然正氣?！?br>那舉子被我逗樂了，自報家門說是江南來的柳文軒。
我們正聊得投機，突然聽見考官大喝一聲：
“肅靜！”
只見一個小吏捧著試卷，慌慌張張地跑向主考官的座位。
主考官看完試卷，臉色鐵青，把卷子往桌上一拍：
“大膽！竟敢在策論里影射攝政王！”
整個考場瞬間鴉雀無聲。
我偷偷抬眼，看見那被訓(xùn)斥的舉子漲紅了臉，梗著脖子說：
“學(xué)生所言句句屬實！沈氏專權(quán)，****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就被兩個衙役架了出去。
柳文軒嚇得縮了縮脖子，小聲對我說：
“謝兄，這人怕是活不成了?！?br>我沒說話，只是把那發(fā)霉的墨錠又往硯臺里摁了摁。
放榜時，我排在二甲第三十名。
柳文軒中了探花，披紅掛彩游街那天，特意繞到我住的客棧，扔給我一包桂花糕：
“謝兄，你這名次，怕是只能去地方上當(dāng)個小官了?！?br>我掰開一塊桂花糕，甜得發(fā)膩，連帶喉嚨都像是被糊住，聲音悶悶的，
“地方官清凈，挺好?！?br>三天后，吏部傳來消息，說攝政王親自點了我，讓我去翰林院當(dāng)編修。
柳文軒聞訊趕來，手里還拿著本《南華經(jīng)》：
“謝兄，你是不是認識攝政王啊？編修可是清貴之職，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……”
我正對著鏡子練習(xí)山羊胡的畫法，聞言手一抖，胡子歪到了臉頰上。
“可能是我策論寫得太好?！?br>我含糊其辭。
其實我知道為什么。
最后一場策論，我寫的是《論中庸之道》，通篇沒提攝政王一個字，卻把君臣相得，上下同心說了八百遍。
沈應(yīng)舟那種人，就喜歡我這樣的明白人。
03
翰林院的日子，像碗溫吞水。
每天抄抄錄錄，寫寫誥命，同僚們不是在攀比誰的書法好，就是在討論哪家的青樓頭牌美艷動人。
我說的是那些老翰林。
年輕翰林們都忙著鉆營，今天給這個大人送幅字，明天給那個大人畫張畫。
只有我，每天準(zhǔn)時上班，準(zhǔn)時下班，抄書抄得比誰都認真。
柳文軒偶爾會來找我，每次都帶來些新鮮事。
比如哪個御史又被攝政王貶去了瓊州，哪個尚書的公子中了狀元。
“謝兄，你聽說了嗎？攝政王把戶部尚書給參了，說他私吞賑災(zāi)款，那可是三朝元老啊?！?br>柳文軒啃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