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克我？你是不是跟別的男人有染，才凈生些賠錢貨？”
第三個女兒就這么被從我身體里硬生生拽了出來。
六個多月的孩子，已經(jīng)有了完整的五官。
我親眼看見護士用報紙裹著那一團血肉往外端。
那一刻我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心里徹底斷了，比臍帶斷得還干凈。
從那以后，我不太會笑了。
03
可鄭家不會給我喘息的時間。
**次懷孕發(fā)生在第二年春天，婆婆掐著我的日子算排卵期，精準(zhǔn)得像個養(yǎng)殖場的配種員。
這一次，她不知從哪兒請來了一個“高人”。
那人自稱“王**”，住在隔壁鎮(zhèn)后山的一間破廟旁邊，據(jù)說專治不育不孕，包生男孩。
婆婆花了三千塊錢，求回了一包黑乎乎的粉末。
那東西裝在牛皮紙袋里，拆開以后有一股混著鐵銹和爛泥的味道。
“每天早晚各一碗，用黃酒沖服?！逼牌艔?fù)述著王**的叮囑，眼里滿是虔誠。
我接過那碗藥湯，手在發(fā)抖。
“媽，這東西到底是什么？我怕傷了胎兒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鄭大勇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讓你喝你就喝，哪兒那么多廢話？三千塊呢，當(dāng)你喝得起？”
他掐著我的下巴，把碗口懟到我嘴邊。
那藥湯又苦又腥，下肚以后胃里翻江倒海。
我趴在床邊干嘔了半天，婆婆在一旁盯著，生怕我吐出來。
“吐了就再喝一碗。王**說了，這叫鎖子湯，喝下去就能把胎氣鎖住，轉(zhuǎn)女為男！”
從那天起，我的人生多了一項固定流程：早六點，晚六點，一碗“鎖子湯”。
怪事一件接一件地來了。
喝了藥以后我渾身酸軟，整天只想睡覺，腦子像被灌了漿糊。
肚子里的孩子也安靜得出奇，不踢我，不鬧騰，安安分分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。
婆婆拍著手說：“瞧，這回穩(wěn)了！男娃就是這脾性，沉得住氣！”
我在那間終日不見陽光的臥室里過了十個月，除了喝藥就是睡覺。
鄭大勇偶爾進來看我一眼，摸摸我的肚子，說的永遠是同一句話。
“秋萍，這胎要是還不行，咱倆就到頭了?！?br>生產(chǎn)那天是臘月二十三，小年夜。
當(dāng)接生婆扒開孩子的腿，喊了一句“是個帶把的”——
整個鄭家老宅炸了。
婆婆沖進來一把搶過孩子，又是親又是哭。
“鄭家有后了！祖宗保佑！”
巷子里噼里啪啦響起了鞭炮聲。
鄭大勇跪在院子里對著天磕了三個響頭，回來握著我的手說了一句：“秋萍，你是功臣?！?br>我躺在血污和汗水里，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被眾星捧月般地傳來傳去。
可沒人注意到一件事。
那么響的鞭炮聲，那么嘈雜的人聲。
他一聲都沒有哭。
他睜著一雙烏黑的眼睛，安安靜靜地，好像這世界所有的聲音，都跟他無關(guān)。
我當(dāng)時以為他乖。
直到三年后我才知道——
他不是乖。
他是聽不見。
04
小安滿月那天，鄭家擺了八桌席。
婆婆穿了件新的大紅襖，站在院子門口迎客，逢人就把孩子往前推。
“看看我這孫子，多精神！多安靜！將來是要干大事的！”
鄰居張嬸子湊過來逗小安，拍拍手，叫他名字。
小安沒有任何反應(yīng)。
張嬸子說：“這孩子脾氣真好，不認(rèn)生?！?br>婆婆得意得不行：“那是！大人物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?！?br>我端著菜從廚房出來，看到小安躺在搖籃里，眼珠子慢悠悠地轉(zhuǎn)。
有人在他旁邊放了一掛小鞭炮。
噼里啪啦。
他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聲，第一次有了一種說不清的不安。
可我很快被端碗洗碟的活計淹沒了——在鄭家，我的功能就是一臺家用機器，生完孩子接著干活，中間不設(shè)休息。
從那天起，我開始有意無意地觀察小安。
他不怕雷。
夏天一個炸雷劈在院里的槐樹上，火花直冒，我嚇得尖叫，他坐在地上玩積木，紋絲不動。
他不應(yīng)聲。
我在他身后叫他名字，叫一百遍，他頭都不回。
除非我走到他面前碰他一下，他才會抬頭看我。
但婆婆說這叫“穩(wěn)重”。
“你看人家大將軍哪個不是喜怒不形于色？我孫子這叫天生的定力！”
鄭大勇也不當(dāng)回事。
“男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