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了——一個剛滿月的娃娃，清清楚楚地沖她說了個“不”字。
她手一松。
我往下掉的時候沒害怕，就是覺得風有點涼。
有人接住了我。
不是胖女人。是林淑芬。她不知道什么時候站起來的，跑過來的，兩條胳膊還在發(fā)抖，可抱我的姿勢是對的——托著頭，護著腰，像抱一塊碎了還能黏起來的瓷。
我把臉往她懷里蹭。
一股子汗味、奶腥味、眼淚味混在一起，可香得不行。
林淑芬低頭看我，眼淚掉在我臉上，一顆一顆，燙的。
“念念?！彼ぷ邮菃〉?，“媽……媽不走了?！?br>我張嘴打了個哈欠。
困了。嬰兒的身體撐不住太久。
閉上眼睛之前，我聽見胖女人在問：“淑芬，那成分的事……”
林淑芬把我抱緊了。
“我認，”她說，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都清楚，“我認。有什么沖我來?！?br>張桂蘭站在人群邊上，**被我拍紅的臉，眼神跟刀子似的。
我往林淑芬懷里拱了拱，睡著了。
上輩子欠的債，這輩子慢慢算。
不急。
神崽
我醒過來的時候，聞到的第一樣東西是小米粥。
稠的，帶點糊味，像是鍋底刮上來的。我餓得胃里抽抽，張開嘴“啊啊”了兩聲，林淑芬就從灶臺邊上跑過來，手里端著個小碗，勺子磕得碗沿叮當響。
“念念醒了？”她把我從炕上抱起來，胳膊還是抖的，不過比昨天穩(wěn)多了，“餓了吧？媽喂你……”
喂到嘴里的不是小米粥。是她的奶。
我愣了一下，本能地吸了兩口。奶水稀稀的，帶著一股子野菜味——她沒吃上什么好東西。可熱乎乎的，順著喉嚨往下淌的時候，整個人都暖了。
林淑芬低著頭看我，眼淚又下來了。
她哭起來沒聲，就是眼睛紅紅的，鼻頭一抽一抽，手指頭輕輕摸我的臉：“念念乖，媽昨天……媽昨天糊涂了……”
我騰出一只手，攥住了她食指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“噗”地笑了，眼淚還掛著：“你倒是會哄人?！?br>我當然會。
上輩子在張桂蘭家，我哄了她十八年。挨打的時候不哭，餓肚子的時候不吭聲，干活的時候不喊累——我以為是乖能換好日子，后來才知道，在張桂蘭眼里，越乖越好拿捏。
這輩子我不哄別人了。我就哄我媽。
正吃著，外頭院門響了。
“淑芬？淑芬在不在？”
是胖女人的聲音。昨天那個手背上全是面的，后來我知道了，她姓陳，是隔壁院的鄰居，村里人都叫她陳嬸。
林淑芬把我放回炕上，拿小被子蓋好，出去開門。
我豎起耳朵聽。
“淑芬，我把這個給你送過來，”陳嬸嗓門天生大，隔著院墻我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你家那口子以前擱我那兒一包紅糖，我一直忘了還，昨兒翻出來了……”
“陳嬸，這太貴重了……”
“貴重啥！你剛生完娃，不多補補哪來的奶水？我跟你說，你那娃看著就精，昨兒那一出……”
陳嬸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，我沒聽清，就聽見林淑芬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反正你好好養(yǎng)著，”陳嬸說，“村里那些碎嘴的，有我呢?！?br>院門關了。林淑芬進來的時候，手里攥著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，紅糖。她坐在炕沿上看了我一會兒，突然伸手把我抱起來。
“念念，”她聲音輕輕的，“你昨天……是不是不想讓張桂蘭抱你？”
我打了個奶嗝。
她笑著搖了搖頭：“也是，我瞎想什么呢，你才一個月……”
可我看著她眼睛，我知道她沒瞎想。當**，有些事不用道理，靠的是心里那根弦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我慢慢摸清了這個家。
三間土坯房，院子不大，東邊種著兩壟蔥，西邊搭了個雞窩，里頭就一只**雞。屋里最值錢的東西是炕頭那個樟木箱子，里頭疊著幾件男人的舊衣裳——我爸的。
林淑芬不常提他，可我聽見她夜里翻箱子，手指頭摸著那些衣裳的領口袖口，一摸就是半宿。
家里沒什么吃的。陳嬸送的紅糖她舍不得喝，每天給我沖一小碗，剩下的藏起來。她自己喝野菜糊糊，喝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