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死而復生
箭穿透胸口的那一瞬，沈若昭終于看清了裴崇遠眼中的冷漠。
那不是誤傷，不是無奈，而是蓄謀已久的殺意。
城樓之上，北狄的鐵騎踏碎了西陵最后一道防線，她以殘破之軀站在城墻之上，滿心以為等來的是她拼死守護了三年的夫君。然而裴崇遠站在百步之外，親手張弓，箭矢破空。
"你……"沈若昭低頭看著胸口那支她再熟悉不過的翎箭，那是裴崇遠的制式箭，她曾親手為他打磨過箭尖。
"沈若昭，你知道我為何娶你嗎？"裴崇遠的聲音隔著煙塵傳來，冷如寒鐵，"若非你當年拒嫁癡傻的晉王，你嫡姐便不必代你入晉王府。她是為你而死。"
血從指縫間涌出來，沈若昭的意識開始模糊。她想起那些年——十八歲嫁入將軍府，替他掌中饋、御內(nèi)宅、擋暗箭。北狄圍城時，她以自己為餌引開追兵，被俘三月，受盡折磨。容顏盡毀，一身武藝化為烏有，只余一副枯骨般的軀殼回到他身邊。
她以為那些都是值得的，因為她愛他。
可原來從頭至尾，她不過是一顆棋子，一件復仇的工具。
意識消散前，她聽見自己胸腔里最后一聲心跳，像是某種執(zhí)念在碎裂中凝聚成新的東西。
——
再睜眼時，沈若昭看見了繡著祥云紋的床帳。
熟悉的檀木香氣，熟悉的雀鳥啁啾。她猛地坐起，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襲來，但她低頭一看——光潔無痕，沒有箭傷，沒有傷疤。
"小姐醒了！"一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鬟端著銅盆推門進來，正是她身邊服侍了多年的碧桃。碧桃在城破那年死于亂軍之中，此刻她的臉圓潤稚嫩，眉眼帶笑，"今兒個是什么好日子，小姐竟破天荒睡到這會兒？夫人那邊來人催了兩回了，說是宮里來了旨意，讓您過去呢。"
沈若昭盯著碧桃看了許久，久到碧桃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"碧桃，"她開口，嗓音干澀得幾乎發(fā)不出聲，"今日是何年何月？"
碧桃愣了愣："小姐說笑了，今兒是承平十二年三月初九啊，您昨夜看書看得太晚了吧？"
承平十二年。
那是賜婚圣旨降下的日子——不，準確地說，是第一道賜婚旨意降下的日子。前世，圣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