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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書名:相府遺女  |  作者:悠閑的小羊  |  更新:2026-07-04
青梅竹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她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。。她的青梅竹馬,那個從小就拉著她的手說“錦月妹妹長大了我娶你”的少年。他溫潤如玉,待她從來都是柔聲細語,哪怕她嫁了人,他見了她也還是會關(guān)切地問一句“錦月近來可好”。前世她每次見了他都覺得心酸,覺得造化弄人,覺得他是這世上除了大伯之外唯一還惦念著她的人。,那蕭琮呢?他是皇子,他有身份有地位,他若肯幫她,趙桓之不敢不放人。,等到臉上的腫消了一些,身上的傷口也結(jié)了痂,她便又開始盤算著怎么出門。這一次她沒有再去找蘇仲卿,而是趁著趙桓之出門赴宴的空檔,換了丫鬟的衣裳,從后門溜了出去。,三樓靠窗的雅間是他常年包下的,只要去那兒就能堵到他。——畢竟從前她也是這兒的???,跟著蘇家的姐妹們來喝過好幾次茶?;镉嬅媛峨y色,支支吾吾地說三殿下今天確實在樓上,但是正在會客,不方便見人。蘇錦月哪里還顧得上這些,提著裙子就往樓上跑。,她正要抬手敲門,卻聽見里頭傳出一個熟悉的、嬌柔婉轉(zhuǎn)的聲音,她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。?!暗钕?,您答應過我的,等大婚之后就把她送到莊子上去,怎么到現(xiàn)在人還在京城?”蘇錦瑤的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不滿,“我每次想到她還好端端地待在趙家,心里就不踏實。萬一她哪天跑出來亂說,把當年的事翻出來怎么辦?”——那聲音蘇錦月太熟悉了,溫柔得像三月春風,只是此刻那溫柔里滲著一絲漫不經(jīng)心的涼意。“急什么?趙桓之把她看得跟狗似的,翻不了天。等過兩年她身子徹底垮了,趙家自己就會料理干凈,用不著咱們費這個手。話是這么說……”蘇錦瑤嘟囔了一句,“可我就是膈應。每次宮宴上看見她,她那雙眼睛直直的盯著我,我可心虛了。殿下你說,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?她能知道什么?”蕭琮輕笑了一聲,“你二叔二嬸死在蒼梧山,她從頭到尾都以為是山匪干的,連你爹在里頭做了什么她都一無所知。你跟她計較什么?”,渾身的血液像是被人一瞬間抽干了,又從腳底灌進了冰水。她的耳膜嗡嗡作響,眼前的雕花木門變得模糊不清,像是隔著一層翻涌的水波。,語氣嬌嗔而得意;她聽見蕭琮低聲哄她,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只撒嬌的貓兒。那些話語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傳進她的耳朵里,每一句都像一根燒紅的鐵釘,一根一根地釘進她的骨頭縫里。
“她爹那些門生到現(xiàn)在還念著舊情,逢年過節(jié)都往蘇府遞帖子……要不是為了這些人脈,我當年何必跟她演那幾年的戲?”
“瑤兒,委屈你了,讓你陪著我演了這么久。等我把那些老東西都收攏過來,你就不用再跟她虛與委蛇了?!?br>“你爹也是個人才,連親弟弟都能舍出去。不過話說回來,要不是你爹當機立斷,蒼梧山那件事也成不了。二叔要是活著,你爹一輩子都得矮他一頭,我只能被迫娶了蘇錦月?!?br>蘇錦月咬碎了自己的嘴唇。
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,她死死地咬著下唇,不讓自己發(fā)出一點聲音。她的指甲摳進了掌心,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走廊的木地板上,一滴,兩滴,像綻開的梅花。
她轉(zhuǎn)身下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出了茶樓的大門,冬日的寒風迎面撲來,她才發(fā)覺自己的臉上全是淚水。不是無聲地流,而是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淌,和嘴唇上的血混在一起,把丫鬟衣裳的前襟洇濕了一**。
她爹娘不是山匪害死的。是她大伯害死的。她以為青梅竹**人從頭到尾都在演戲,他接近她、呵護她、許諾她,全是為了她父親留下的那些人脈。甚至她嫁給趙桓之這件事,只怕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步——把她嫁給一個暴戾的控制狂,讓她被困在那座深宅大院里,一天天地被折磨成一個廢人,直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。
她一個人在大街上走了很久。天色漸漸暗下來了,街邊的鋪子陸續(xù)點了燈,暖黃的燈光映在積雪上,明明滅滅的。她不知道該往哪里去,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哪里可以去。娘家?那里是****的宅邸?;蕦m?她連宮門都進不去。這偌大的京城里,她一個相府嫡女,竟連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都沒有。
最后她還是回了趙家。不是她想回去,而是趙府的婆子找到了她,像抓逃犯一樣把她押了回去。
趙桓之已經(jīng)在偏房里等著了。他喝了不少酒,整張臉漲得通紅,手里拎著一條馬鞭,見她被婆子推進來,咧開嘴笑了。
“又往外跑?”他站起來,腳步踉蹌地朝她走過來,馬鞭在手里慢悠悠地晃著,“蘇仲卿下午派人來過了,說你今天又跑去茶樓了。他讓我問問你,你去茶樓干什么?想見誰?”
蘇錦月沒有說話。她站在屋子中央,抬起眼睛看著趙桓之,目光平靜得近乎空洞。這一刻她忽然不怕了。從前她挨打的時候總是又哭又求,抱著他的腿求他饒了她,可今天她不想求了。她想明白了,求也沒用。這世上的每一個人都盼著她死,她求誰都沒用。
趙桓之見她這副神情,反而愣了一下。隨即他的怒火燒得更旺了——一個被打慣了的東西,忽然不哭了不求了不發(fā)抖了,那雙眼睛居然還敢直直地盯著他看,這簡直是對他最大的冒犯。
馬鞭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。
蘇錦月倒在地上,那些鞭子抽在她身上,疼還是疼的,可她的心已經(jīng)感覺不到疼了。她蜷縮在地磚上,臉貼著冰冷的地面,腦海里走馬燈似的閃過無數(shù)畫面。
母親在燈下教她認草藥,說“錦月,娘教你醫(yī)術(shù),以后你就能救人了”。父親把她扛在肩頭在花園里轉(zhuǎn)圈,笑聲朗朗地回蕩在夏夜的晚風里。蘇仲卿笑著摸她的頭,說“錦月是大伯的半個女兒”。蕭琮在桃花樹下替她拂去肩頭的花瓣,溫柔地說“錦月妹妹,等我封了王,就娶你做王妃”。蘇錦瑤挽著她的胳膊逛廟會,親親熱熱地叫她“妹妹”。沈氏替她梳頭,一邊梳一邊念叨“錦月長得真好看,將來不知便宜了哪家公子”。
這些面孔一張一張地在她眼前閃過,最后全部碎裂開來,露出底下的真面目。猙獰的、貪婪的、冷酷的、虛偽的——每一張臉都是一把刀,在她身上割了整整三年,直到把她割得體無完膚。
趙桓之打累了,把馬鞭往地上一丟,踹了她一腳,搖搖晃晃地回臥房去了。丫鬟們輕手輕腳地進來,把癱在地上的她拖回了偏院,像拖一件沒人要的舊家具。
蘇錦月躺在冰冷的床踏板上,嘴唇翕動著,像是想說什么,但喉嚨里只能發(fā)出嘶啞的氣音。她的眼角淌下一行淚,順著太陽穴流進了耳朵里。
母親,父親,女兒不孝。女兒瞎了眼睛,認賊作父,把仇人當恩人。女兒白活了十九年,到頭來才知道自己身邊全是鬼。
她閉上眼睛的時候,雪停了。月光從破了洞的窗戶紙里漏進來,照在她青紫斑駁的臉上,像一層薄薄的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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