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標她寫的是百分之四十，但實際數(shù)據(jù)根本沒達到。這個事情，我必須對大家負責?！?br>他把那幾張紙遞給前排的人傳看。
我看著那些紙在村民手里一個個傳過去，每個人看完之后抬起頭來瞪著我的眼神都多了一層憤怒。
那些數(shù)據(jù)我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是二代種子的中期測試數(shù)據(jù)，不是三代的。二代種子確實沒有達到百分之四十的抗旱指標，因為它還沒完成脫毒處理，所以中期數(shù)據(jù)偏低。
但我上報縣里的，是三代種子的完整數(shù)據(jù)。
王大志把二代和三代的數(shù)據(jù)混在一起拿出來，斷章取義，讓所有人以為我在造假。
「王**，這事兒必須上報鎮(zhèn)里。」趙嬸站了起來，聲音尖利得像刀子，「八十萬啊，我們?nèi)迦死站o褲腰帶省出來的配套資金也在里頭。這個女人要是騙子，得坐牢?！?br>「趙嬸說得對。」王大志點頭，表情痛心疾首，「所以我今天做了一個決定?！?br>他從文件夾里又抽出一張紙，是一份****格式的通知。
「經(jīng)村委會研究決定，即日起**李紅的扶貧項目技術顧問職務，所有實驗數(shù)據(jù)、種子樣本、研究器材全部移交村委會保管，李紅本人限今天之內(nèi)搬離試驗田宿舍。」
他念完這段話，把通知紙折好裝進口袋里，然后轉向我。
「李紅，你有什么要說的嗎？」
全村三百多雙眼睛同時轉向了我。
那些目光有憤怒的，有厭惡的，有幾個年輕媳婦的眼睛里甚至帶著害怕，好像我是一個隨時會傷害人的危險分子。
只有小周的目光有一點不同。他站在辦公室門框邊，兩只手插在褲兜里，眉頭擰著，看看王大志又看看我，像是在做什么掙扎。
我從最后一排站起來。
三百多雙眼睛里的壓力像實體一樣壓在肩上，但我的脊背是直的。
「我沒有造假?！刮艺f，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全場聽見，「上報縣里的數(shù)據(jù)是三代種子的真實結果。你拿出來的是二代中期數(shù)據(jù)，和最終成果是兩回事?！?br>「你還在狡辯?！雇醮笾纠湫α艘宦暎盐募A往臺階扶手上一拍，「****的數(shù)據(jù)擺在這里，全村人都看到了。你有本事就拿出三代種子的原始記錄來對質?！?br>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他知道我拿不出來。
因為三代種子的全部原始記錄都在那個藍色文件夾里，在那個他昨晚撬開我抽屜偷走的藍色文件夾里。
我嘴角動了一下，沒有再爭辯。
「好。我走?！?br>我說完這兩個字轉身就朝門口走去。
身后突然飛過來一個軟趴趴的東西，打在我后背上，濕漉漉的，是一片爛菜葉。
然后是第二片。第三片。一個泥巴團子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去，碎了一地。
「騙子，滾出我們村?！?br>「白吃白喝五年，臉都不要了?！?br>我沒有回頭。
走到村口的時候，我聽見身后傳來王大志高亢的聲音：「鄉(xiāng)親們放心，這個項目不會黃。李紅走了，我來接手，保證明年讓大家都種上好麥子?！?br>人群里爆發(fā)出一陣掌聲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腳面上沾的泥點子和菜葉碎渣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王大志，你以為拿到那份數(shù)據(jù)就萬事大吉了。
你不知道的是，那份數(shù)據(jù)里的種子，就像一顆沒拆掉引信的**。你種下去，它會發(fā)芽，會長葉子，會讓你以為一切順利。
但只要入秋后第一場暴雨落下來，那些沒有完成脫毒的麥苗就會從根部開始潰爛，一夜之間死得干干凈凈。
而真正完美的三代種子數(shù)據(jù)，此刻就在我貼身的內(nèi)衣口袋里，那張巴掌大的存儲卡，捂得溫熱。
試驗田小屋只有十五平米，收拾起來用不了多久。
五年的東西說多不多，一個舊皮箱就能裝完。幾件換洗衣服，兩**間記錄筆記，一個量雨杯，還有一雙泡在泥里穿了三年的膠鞋。
我蹲在地上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箱子里的時候，門口的光暗了一下。
是劉芳。
王大志的親妹妹，在鎮(zhèn)上開了個打字復印店，平時幫王大志打印各種文件材料。
她靠在門框上，手里拿著一把葵花籽，一邊嗑一邊看著我收拾東西，臉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得意。
「嫂子，不，李紅同志，」她故意把稱呼換了，嗑著瓜子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