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苦修，心火藏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比沈清辭想象中更深。，月光透進來時在地上切出窄窄一道亮痕。洞壁是暗紅色的，手貼上去能感到微微的溫熱——山腹深處有天然火脈，隔著幾層巖壁把溫度傳上來，不至于凍死，但也僅此而已。沒有柴火，沒有被褥，連一塊平整的歇腳地都沒有。她把劍橫放在膝上，靠著最里面那面巖壁坐了一整夜。。。師父坐在臺沿上，背對著她，心口那塊傷還在，但已經(jīng)不淌血了。他說，清辭，過來坐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腳下的石板突然裂開，底下是漆黑的深淵，無數(shù)雙手從裂縫里伸出來，全是宗門同門的手，有的還攥著劍，有的只剩半截胳膊。那些手夠不到她，但她聽見他們喊她的名字，一遍一遍，從清晰到模糊。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，頸間玉玨滾燙，貼在鎖骨上像一塊燒紅的鐵。小臂內(nèi)側(cè)一陣一陣抽痛，她低頭看——心火又在睡夢里失控了，皮肉上多了一道新燙出來的紅痕，邊緣起了一層薄薄的透明水泡。，把水泡按破了。沒吭聲。，她不再合眼睡覺。困了就靠著石壁打坐，心神收束，把意識鎖在丹田那片微弱的火流里。心火一有躁動，玉玨立刻發(fā)燙，把那股暴烈的熱意導走。這法子管用，但不管徹底——心火還是會從縫隙里滲出來，在她身上烙下新傷。，只有心火流轉(zhuǎn)的節(jié)律。她憑本能記日子，醒來一趟算一天，在石壁上刻一道豎痕。起初刻得歪歪斜斜，后來穩(wěn)了，每道痕一般深、一般長，整整齊齊排成一列。，她面朝洞口打坐，運轉(zhuǎn)《焚心燼道訣·焚火斬邪篇》。心火從丹田升起，沿著經(jīng)脈一節(jié)一節(jié)往上走——過命門的時候像有人拿燒紅的鐵釬捅進后背，過膻中的時候胸口悶得喘不上氣，最后匯入百會，整顆腦袋像扣在一口燒熱的銅鍋底下。她咬著牙硬扛，牙齒把下唇咬出血，血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，被心火蒸干，變成暗褐色的印子。。第五年，能走完十二個周天。第十年，心火在經(jīng)脈里流轉(zhuǎn)如常，沒有阻塞，沒有灼痛，穩(wěn)穩(wěn)當當像一條溫馴的溪水。。燼塵焚妖刃在她手里越來越沉，不是劍變了，是她自己對劍的重量感知越來越清晰?；鹑袛爻銮?，赤紅劍光切過空氣，把飄落的枯葉從中間劈成兩半，斷面焦黑卷曲。焚火結(jié)界最難，心火鋪出去要薄要勻，不能有破洞。她練到第七年才做到方圓三步之內(nèi)結(jié)界密不透風，一只飛蛾撞上來，翅膀瞬間燒成灰，但結(jié)界本身紋絲不動。。一劍橫掃，火浪貼著地面平推出去，十步內(nèi)的野草齊根焦枯，地面的碎石被熱浪卷著翻了兩圈。但她在巖洞里從不敢把火浪鋪得太開——洞壁窄，火浪撞上巖石會反彈回來燒到自己。她把力道收束在一條線上，劍鋒所指，火線筆直往前燒，像一道赤紅的尺規(guī)劃破暗色。。——“一刃落，萬邪枯，九天眾魘盡伏誅?！笨擅看伟纯谠E運轉(zhuǎn)心火，火流凝到掌心就散了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體內(nèi)堵著，不讓那股力量沖出去。她試過一次強行催動，火流逆行沖回膻中，胸口劇痛，一口帶鐵銹味的血噴在石壁上。那天她趴在石臺上喘了半個時辰，玉玨一直在發(fā)燙，把那口逆火壓下去。。每天照常打坐，照常練劍，只是每次路過那面染血的石壁會多看兩眼。
黃昏時她復盤宗門**。
這是每天最煎熬的一段時辰。她把滅門那夜的一切從頭到尾在腦子里過一遍——從顧玄舟站在陣眼高臺上的背影，到師父火墻合攏前的最后那幾句話，再到圣火臺上那些同門的面孔。她強迫自己不能忘，不能跳過任何細節(jié)。每一次復盤，心火就會跟著劇烈波動，小臂上的舊疤隱隱發(fā)燙，像在提醒她這些傷是怎么來的。
可她必須記住。遺忘，是對死去之人的背叛。
第十年的秋天，她正午練完劍坐在洞口歇息。殘陽從西邊山脊照進來，整片巖洞被染成橘紅色。她低頭看手里那把劍——十年的劍柄被她攥得光滑溫潤，赤紅劍身上倒映著她自己的臉。瘦了，顴骨突出，眼底沉著兩潭深黑，已經(jīng)看不出十三歲時候的樣子了。
她忽然想做一件事。不做準備，不預演，不先運轉(zhuǎn)心火調(diào)息，就現(xiàn)在，直接起手。
劍橫在身前，左手掐訣，心火從丹田驟然拔起。這一次沒有阻塞，沒有逆流，火流暢通無阻沿著經(jīng)脈沖上右臂，劍身嗡鳴，赤紅火焰從劍刃噴涌而出。她聽見自己念出那句口訣，聲音很輕，像對自己說的——
“一刃落，萬邪枯，九天眾魘盡伏誅?！?br>焚天燼妖式成了。赤紅業(yè)火從劍尖炸開，火浪翻涌往上沖，巖壁被烤得發(fā)白，碎石崩落一地。可就在招式展開的瞬間，她腦子里忽然閃過師父心口塌陷的那塊傷——火焰猛地一抖，像被誰在中間砍了一刀，火勢從中斷開，灼熱的余波反噬回來，手臂經(jīng)脈一陣劇痛，劍從手里脫出去，鐺的一聲撞在巖壁上。
她跪在地上，右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抖，整條手臂像被人從內(nèi)側(cè)扒了一層皮。經(jīng)脈灼痛，心火忽明忽暗，連玉玨都壓不住那股橫沖直撞的亂流。
她把左手按在右臂上，等著痛勁過去。呼吸粗重，嗓子眼里有血腥味。
那天夜里她又做夢了。和第一次那晚一樣的夢，又不一樣。
夢里的圣火臺干干凈凈，沒有血。所有同門都在，穿著灰白道袍，坐在臺沿上聊天，說笑，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她站在臺階底下，想走過去，可腳底下生了根。有人喊她——清辭，清辭，你怎么不過來？她使勁抬腿，腿動不了。然**上的人忽然變了，臉上的皮肉一塊一塊往下掉，露出底下被濁霧腐蝕過的骨頭。他們還張著嘴喊她的名字，只是聲音從說話變成了慘叫。
她想沖上去，身體被釘在原地。手里有劍，她***，火刃斬揮出去，可心緒太亂，劍光歪了一大截，燎火橫江的火浪只燒了三步就散了，焚火結(jié)界撐開全是裂紋，濁霧從裂縫里灌進來，把那些同門一個一個吞干凈。
她站在結(jié)界中間，劍舉著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醒來的時候渾身濕透，后背貼著冰冷的巖壁，后腦勺磕在凸起的石棱上，疼得發(fā)麻。她攥著玉玨坐了很長時間，等呼吸平下來，等心火慢慢收回去。
破曉。天光從洞口透進來，灰白色的，外面起了霧。她慢慢站起來，右臂還隱隱發(fā)酸，但不影響握劍。她把干餅和水袋收進布囊，三張焚邪符疊好塞進內(nèi)袋，劍掛在腰間，玉玨貼在心口。
走出洞口的時候，她回頭看了一眼石壁上那十道豎痕。最下面一道刻得歪歪扭扭，最上面一道又直又深，像一把刀嵌進石頭里。
她轉(zhuǎn)身往山下走。殘陽正從對面山脊爬上來，把整條山道鋪成橘紅色。赤紅道袍被風吹起來，袖口往下滑了半寸，露出底下小臂上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舊疤。
荒原在她面前鋪開，黑霧在地平線盡頭翻涌，空氣里有腥味。
遠處傳來一聲濁妖的嘶吼，低啞的，像從地底翻上來的悶雷。沈清辭腳步?jīng)]停，左手按上劍柄，指尖觸到赤紅劍鞘的紋路，心口玉玨跟著她的心跳微微發(fā)燙。
入世第一戰(zhàn)，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