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第二座山的時候，姜禾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我。
她的表情很復(fù)雜。有歉疚，有不安，還有一絲我看不透的東西。
"陸征，你要是覺得遠，咱們……"
"走。"我打斷她，"還有一座是吧？"
她張了張嘴，沒再說什么，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走。
但她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。
她在等我。
不，她在等我開口說放棄。
我沒給她這個機會。
第三座山比前兩座都陡。
幾乎是直上直下的坡度，有些地方得手腳并用攀著石頭往上爬。
姜禾的動作極其熟練，哪塊石頭能踩、哪根藤蔓能抓，她閉著眼都知道。
我跟著她的路線走，全程沒掉隊。
她回頭看了我好幾次，每一次眼里的意外都多一分。
"你體力……挺好的。"她說。
"還行。"
快到山頂?shù)臅r候，一陣風(fēng)從山谷灌上來，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。
不是舊的味道。
是新鮮的。
姜禾似乎也聞到了，腳步加快，眉頭皺起。
"快到了。"她說了句，語氣里多了某種緊迫感。
我跟上她，翻過最后一道坡。
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個被群山包裹的山谷出現(xiàn)在視野里。谷底有幾十戶人家，木質(zhì)吊腳樓錯落排布，炊煙從幾家屋頂升起。
群山環(huán)抱，與世隔絕。
這地方別說手機信號了，電線都是從幾十公里外翻山拉進來的。
"這就是我家。"姜禾站在山頂，聲音很輕，"獵鷹嶺。"
我還沒來得及說什么，一聲渾厚的喊聲從山腳下傳來：
"禾丫頭！"
我循聲望去。
一個人影正沿著山路大步往上走。
那人的速度極快，走的是近乎垂直的山路，步伐卻穩(wěn)如平地。
更讓我注意的，是他肩上扛著的東西。
一頭野豬。
毛色灰黑，獠牙外露，個頭極大。
憑目測，起碼二百斤。
那人就這么扛著它，一只手固定，一只手?jǐn)[動保持平衡，健步如飛。
離近了，我看清了他的樣子。
身高一米九往上，肩寬體壯，手臂比我大腿還粗。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軍綠背心，**的手臂上全是舊傷疤，縱橫交錯。
一張黑紅色的臉，棱角分明，下巴上是灰白的短茬胡子。
目光銳利得刺人。
他走到離我們十米遠的地方停下了。
二百斤的野豬被他隨手往地上一摜。
"砰"的一聲，地面都震了一下。
然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直鎖住了我。
"這就是你帶回來的男人？"
他的聲音像從胸腔里碾出來的悶雷。
姜禾攥緊了我的袖子。
她整個人都在發(fā)僵。
這反應(yīng)，不是做給我看的。
她是真的怕。
怕我轉(zhuǎn)身就跑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松開她的手，向前邁了一步。
"叔，我叫陸征。"
我的聲音很穩(wěn)。
"姜禾的男朋友。"
第三章
寂靜。
山谷里的風(fēng)呼嘯而過，帶起地上野豬身上的粗毛。
姜禾的父親——姜虎山，兩條粗眉往中間一擰，上下打量著我。
那眼神不是看人的。
是審視獵物的。
"程序員？"他開口，嗓音里帶著嗤笑。
"嗯。"
"從城里來的？"
"杭城。"
"多大？"
"二十七。"
他仰頭"哈"了一聲，轉(zhuǎn)頭看姜禾："你上一個也是這個歲數(shù)。跑的時候褲子都差點甩掉。"
姜禾臉一白："爸！"
"怎么？"姜虎山翻了個白眼，彎腰單手把那頭野豬又提了起來，扛回肩上，"走，回家再說?；厝プ?*給你男人煮碗面，看撐不撐得過今晚。"
他說完大步朝山下走去。
那二百斤的野豬擱在他肩上，晃都不晃一下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，心里有了底。
這人不是普通獵戶。
他扛獵物的方式，重心分配，轉(zhuǎn)體的幅度，下坡時膝蓋的緩沖角度——全是訓(xùn)練過的。
"陸征……"姜禾拉住我，聲音發(fā)顫，"我爸他就這樣，你別往心里去。你要是……"
"走吧。"我沖她笑了一下，"他很有意思。"
她愣住了。
我猜跟在那些前任臉上，她見到最多的表情是驚恐。
但我臉上沒有。
因為我看到那頭野豬頸部的傷口了。
一刀斃命。
精準(zhǔn)切斷頸動脈，入刀角度向下四十五度，沒有多余的刀痕。
這不是獵人的刀法。
這是**的刀法。
下了山，進了村。
獵鷹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