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臨到夜深，卻只剩一間干燥不漏雨。另一間屋頂滲水，床褥全濕，根本無法住人。他站在廊下滿臉尷尬，手足無措。，笑意散漫隨性：“多大點(diǎn)事，湊合一晚而已。”張起靈沒有說話，只靜靜站在門邊，目光淡淡掃過潮濕的屋檐，算是默認(rèn)。，外界所有嘈雜、雨聲盡數(shù)被隔絕在外，屋內(nèi)安靜得過分。，一張舊桌，一盞昏黃搖曳的燈泡。燈光薄薄落下來，將兩人影子壓在墻面，疊得極近。，抬手摘下眼鏡，用衣角慢條斯理擦拭鏡片。燈光落在他眼尾，少了鏡片的遮掩，那雙素來含笑的眼，深處藏著的微涼都露了幾分銳利。他側(cè)頭看向立在門邊的人，語氣輕得像閑談：“啞巴，還記得咱倆第一次見嗎？”，張起靈抬眸。，干凈得不染半分塵雜。他微微頷首，音色清淺低沉：“記得。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依舊帶著那副慣有的玩味勁兒。。，失憶懵懂，人人喚他阿坤，是陳皮阿四手下最利落的一把刀。彼時(shí)黑**游刃于江湖陰詭之間，兩人同屬一人麾下，一切看似始于那年**山里。。。，笑意淺淺浮在唇角，眼底卻壓著一層無人知曉的綿長無奈：“你記得的，只是第二次?！?br>短短一句話，輕得像風(fēng)，卻瞬間壓沉了滿屋潮濕的空氣。
張起靈瞳孔微不**一動。
他定定看著眼前笑意散漫的人，眉心極輕地蹙了一瞬。
熟悉。
太熟悉了。
從第一次在陳皮**見到黑**開始，他心底就始終縈繞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熟稔感，仿佛隔著漫長歲月，早已相識。
可他的記憶里，空空如也。
黑**看著他的神情，心頭輕輕一滯，只剩無奈。
他從來不說，也從不提。
他記盡前塵，他忘盡過往。
世間最無可奈何的宿命，大抵便是如此。
“不記得，也正常。” 黑**收回眼底所有酸澀沉斂，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，語氣輕飄飄的，帶著刻意的散漫掩飾，“畢竟你啞巴張，一輩子忘的東西，比普通人活過的歲月都多?！?br>話是調(diào)侃，卻字字藏著隱忍的疼惜。
張起靈沒有說話。
他靜靜望著黑**，漆黑的眼眸澄澈坦蕩，像是能洞穿所有偽裝。
屋內(nèi)濕氣纏綿，兩人距離咫尺，呼吸可聞。黑**微微俯身，拉近半寸距離，壓低嗓音，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認(rèn)真：
“啞巴，” 他輕聲問，“那這輩子，能不能慢慢記我一次？”
張起靈眸光微動。
他看著眼前眉眼含笑的人，沉默良久，薄唇輕啟，吐出極輕的一個(gè)字：
“好。”
黑**笑意真切了幾分，不再刻意**，直起身舒展肩線，語氣恢復(fù)松弛：“行，那就說好。這輩子時(shí)間還長，夠你慢慢記?！?br>他抬手彈了彈落在衣襟上的一點(diǎn)灰，眼尾彎著，把所有懸了多年的忐忑都悄悄揉進(jìn)了這漫不經(jīng)心的調(diào)子?。
張起靈站起身，指節(jié)微微動了動，最終輕輕搭在了黑**的小臂上，指尖帶著溫?zé)岬挠|感，沒有說話，卻比任何承諾都要沉實(shí)。
旁人都怕張起靈冷面殺神，唯獨(dú)黑**偏喜歡湊過來，喜歡看他冷淡眉眼微動，喜歡等他那寥寥幾個(gè)字的應(yīng)答。
“那會兒我還以為，你天生不會看人?！?黑**輕聲道，“后來才知道，你是懶得看俗人。”
張起靈看著他，目光平穩(wěn)：“你不是俗人?！?br>短短五個(gè)字，像投入靜水的一顆細(xì)石，在黑**心尖漾開極輕的一圈漣漪。
他慣常掛在臉上的笑頓了半秒，隨即又彎起眼，啞著嗓子低笑出聲：“喲，啞巴也會說好聽話哄人了？”
張起靈沒接話，只是靜靜看著他，像把落在雨里的舊刀，隔著蒸騰的濕氣，直直剖開了他慣常裹著的那層漫不經(jīng)心。
黑**忽然就收起了笑，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張起靈沾著雨汽的腕骨，涼得刺骨，對方也沒躲，任由他握著。
黑**眼底笑意瞬間深了些，心頭輕輕發(fā)*。
這人從不主動說話，一開口，總能精準(zhǔn)戳中最軟的地方。
“哦？那我是什么？”
屋中燈光搖晃，影子微顫。
張起靈靜靜望著他許久，他薄唇輕動：“同行。”
黑**低低笑出聲，笑意壓在喉間，低沉好聽。
“同行？” 他重復(fù)一遍，像是很滿意這個(gè)答案，又故意不肯放過他，“只是同行？”
狹小房間里的氣氛瞬間軟了下來，潮濕瘴氣都變得溫?zé)狃と恕?br>明明只是簡單對話，卻纏纏綿綿，拉扯不清。
張起靈沒再接話，只是微微移開視線，看向窗外沉沉夜色?？啥鶚O淡的一絲溫度，卻騙不了人。
黑**看得清楚，心里了然，也不繼續(xù)逼他，只站直身子，語氣松下來，帶點(diǎn)縱容：
“行，同行就同行。”
他抬眼望向窗外濃稠的夜色，輕聲補(bǔ)了一句：“也就咱倆這種命硬的同行，能互相拖著活下來?！?br>夜里很靜。
兩人各自收拾片刻。
一張床，足夠?qū)挸?，卻因?yàn)閮扇藲鈭鎏^獨(dú)特，反而生出一種獨(dú)屬于彼此的氛圍。
黑**躺下時(shí)，故意往內(nèi)側(cè)挪了挪，留出大半空位，卻偏挨著他，低聲笑道：
“啞巴，你可別占我便宜?！?br>張起靈側(cè)身躺下，背脊依舊挺直，聞言淡淡回他：“不占。”
黑**側(cè)過頭看他。
昏暗中，他輪廓干凈利落，眉眼清冷，周身卻并不疏離。他忽然覺得陳皮這一次安排得極好 ——
一夜無話，窗外瘴霧沉沉，屋內(nèi)卻安穩(wěn)得近乎溫柔。
次日天光微亮，霧色稍淡。
一夜休整，小鎮(zhèn)潮濕依舊，卻少了夜里那種壓人的陰濁。周老板早早候在樓下，物資、藥品、裝備都盡數(shù)備好，不敢耽誤半分。
三人簡單洗漱完畢，整裝落袋，檢查完器械、繩索、防毒面罩與應(yīng)急藥粉，徹底準(zhǔn)備妥當(dāng)。
辭別小鎮(zhèn)最后一點(diǎn)人間煙火，三人踏入東南亞原始雨林的邊界。
一入林內(nèi)，世界瞬間變了氣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