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處逢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寒氣陡生，林中的風聲如鬼魅般穿梭其間，寒意如細細的棉針，一寸寸扎進林雪的肌膚，使得她此刻忍不住地顫抖。，不知奔逃了多久，直到一股裹挾著殺意的陰風驟然襲來——是在水一方的人，那股常年身居地下的陰濕氣味，她再熟悉不過?！皠e跑了，有老夫在，你跑不掉的。”，長鼻怪異，聲音沙啞刺耳。是鬼嗅，冠絕天下的追蹤者，傳說能嗅出百里外的氣息，半月前的痕跡都逃不過他的鼻子。。她身上天香奇毒的香氣，旁人聞得到卻追不深，可只要有鬼嗅在，她永無寧日。，緩聲開口：“找到又如何？就憑你，也帶不走我。乖乖跟我回去，我還能向影煞求情饒你一命?！?領頭的蒙面殺手拔刀出鞘，刀鋒映著寒芒，“否則，必死無疑?；厝プ鏊麄兪掷锏幕钏廊?？”，林雪身形一動，劍鋒直逼鬼嗅——擒賊先擒王，只有殺了他，才能斷了這永無止境的追蹤。，眾人輪番上陣，既不下死手，也不給她半分近身的機會?；鞈?zhàn)中她左臂再挨一刀，鮮血瞬時浸透衣料。林雪咬牙提氣，飛身旋上樹梢，借著輕功疾退。“西南方向！她跑不了！”鬼嗅興奮的喊聲從身后追來。，靠鼻子追是吧？那就讓他聞個夠。，運起輕功在林間飛速穿梭，將沾了氣息的布條掛在各個方向的枝干上，又用指尖沾血，在不同方向的地面抹上痕跡。夜風一吹，香氣四散，原本清晰的追蹤軌跡瞬間被攪得亂七八糟。，鬼嗅鼻翼微動，像野獸一樣貪婪地**空氣，但卻如無頭**一般，無法準確辨別她的方向?！拔鬟叄坎粚?，東南？怎么到處都是味道！”鬼嗅伸長脖子，四處尋找。
領頭人兩道濃眉狠狠擰起，滿眼兇戾，當即拆散隊伍分路搜尋，怕死的鬼嗅緊緊跟在他身后，一臉既害怕又亢奮的模樣。
林雪躲在斜坡后的灌木叢里，面色白得像紙，失血與舊傷一齊翻涌，視線變得迷糊，她感到天旋地轉。
父母倒在血泊里的畫面在腦海中炸開，還有滿院的尸身，仇恨是支撐她的最后的稻草。
活下去。只有活下去，才能為全家?guī)资畻l性命報仇。她甩了甩頭，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。
隨即用牙齒咬著布條，用力勒緊左臂的傷口。額上冷汗直流，剛穩(wěn)住呼吸，體內(nèi)驟然竄起一陣刺骨寒意——天香奇毒，要發(fā)作了。
不能等了，一定要在毒發(fā)反噬身體前，徹底解決掉鬼嗅這個尾巴。
林雪撐著劍站起身，循著氣息摸向鬼嗅的位置，看準時機從樹梢縱身躍下，一劍直刺而去?？晒硇峋o挨著頭領，這一擊被對方迅速橫刀擋下。
鬼嗅嚇得魂飛魄散，連滾帶爬往后躲。
其余殺手瞬間圍了上來，林雪只覺體內(nèi)力道翻涌，虎口震得發(fā)麻也不退讓。她不再纏斗，猛地提聚周身內(nèi)力，盡數(shù)灌注于劍身，順勢橫掃而出。
剎那間劍氣如怒濤排山倒海，眾殺手渾身痙攣，齊齊倒飛出去數(shù)丈，重重砸在塵土里，抽搐幾下便沒了動靜。
可這一擊也加速了毒**蝕。林雪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，寒氣從骨頭縫里往外冒，痛得眼前發(fā)黑。天香奇毒就是這般邪性，既可以讓她內(nèi)力瞬間提升百倍，速度快如閃電，但毒發(fā)時的寒氣也能讓她痛得徹骨，痛到意識模糊。
她強撐著搜尋鬼嗅的身影，見老頭縮在樹后，當即箭步?jīng)_上前揮劍便砍。
“鏘——”
領頭人踢來一柄長刀，堪堪擋下致命一擊。劍鋒擦著鬼嗅的頭頂劈進樹干，木屑飛濺，嚇得他癱坐在地，差點尿了褲子。
領頭人隨即撲上來纏斗，林雪雙手發(fā)顫，力道已經(jīng)弱了大半。余光瞥見鬼嗅爬起來要跑，她心頭一狠——今日放虎歸山，后患無窮。
她猛地逼退身前之人，反手將手中的劍狠狠擲了出去。
“噗?！?br>劍刃從鬼嗅身后刺入，直直洞穿他胸膛。老頭雙目圓睜，鮮血從口中涌出，“撲通” 跪倒在地，徹底沒了氣息。
拴住她的鎖鏈，斷了一根。
可分神的間隙，領頭人的刀已經(jīng)刺向了她的小腹。林雪雙手死死攥住刀刃，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，也不讓刀再進半分。
僵持間，她左手抵住刀身，右手猛地發(fā)力，硬生生掰斷了刀尖。不等對方反應，她指尖夾著斷刃，手腕一翻，瞬息劃過對方咽喉。
鮮血噴涌而出，領頭人轟然倒地。
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剩下的殺手正往這邊趕。
林雪再也撐不住，踉蹌著后退。寒氣席卷全身，傷口血流不止，血液中的冷香不斷溢出，濃得幾乎能引來所有人。視線越來越模糊，連腳下的路都開始重影。
不能死。
她憑著本能往前挪，瞥見不遠處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的湖面，心頭驟然一動——水能掩蓋住氣味。
林雪毫不猶豫踏入湖中，刺骨的湖水裹上來，竟蓋不過體內(nèi)的寒毒之痛。她沉在水下，強忍著身體的抽搐，死死屏住呼吸。
肩上與腹上的傷口不斷滲血，在水里漾開一片暗紅，幸好夜色濃重，才沒暴露蹤跡。
岸上的腳步聲來回走動，漸漸遠去?？芍舷⒏幸苍絹碓街?，意識開始混沌。
恍惚中，似乎有個聲音在問：“你是誰？”
她下意識要答——“蘇……”
猛地驚醒。
蘇雪辭。這個名字是她最后的底線，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。
林雪拼盡最后力氣往上劃，破水而出的瞬間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若非在水一方那些非人的訓練，她早已溺死湖底。
上岸后，濕冷的衣服貼在身上，寒意更重。她憑著一股求生的執(zhí)念往山上走，一步一踉蹌，像風中殘燭。就在她快要撐不住時，漆黑的山林里透出一點微黃的光，在黑夜里格外顯眼。
是一座山間小院，院墻不高，里面靜悄悄的。
她撐著最后一絲力氣推開院門，她不敢貿(mào)然闖主屋，只想找個柴房或偏屋躲一晚，再找些干凈布料包扎傷口。剛走到廊下，體內(nèi)的寒氣突然劇烈翻涌，眼前一黑，她扶著門框晃了晃，不小心碰倒了門邊的木桶。
“哐當” 一聲脆響，在深夜里格外清晰。
屋里瞬間沒了聲息。林雪心頭一緊，剛想躲，房門驟然打開，一道掌風帶著清冽的寒氣撲面而來，力道剛猛。她下意識抬手去擋，兩掌相撞的瞬間，巨大的力道震得她倒飛出去，重重撞在院中的石桌上。
鉆心的劇痛席卷林雪全身，喉嚨里涌上腥甜，隨后雙眼逐漸被黑暗吞噬。
失去意識前，她只看到門口立著一道白衣身影，身姿挺拔，周身清冷如月。那雙眼睛落在她身上，帶著幾分探究。很熟悉，像今夜在水一方的火光里，她遠遠瞥見過一眼的、西廂房的那位貴客。
司徒云霽立在原地，衣角隨風飄動。
他本是聞到血腥味進屋，見有人擅闖翻找柜門，便毫不猶豫出了一掌。直到看清地上是個重傷的女子，衣衫破損，血跡斑駁，他只當是被仇家追殺的宵小。
“昭行?！?他冷聲開口，打算叫人拖出去扔遠些，別臟了地方。
可轉身的剎那，他腳步倏然收住。
濃重的血腥味里，裹著一絲淡淡卻異常清冽的香味。
和今夜在水一方聞到的那縷香，一模一樣。
司徒云霽回身，目光落在女子臉上。
是她。那個舞姬。
她臉色慘白，唇無血色，可那股異香仍從血肉里絲絲縷縷漫出來。正常人的血不會帶香，除非…… 中了毒。
她到底是誰？
“主上，何事？” 昭行快步進來，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也是一愣。
“去叫韓無硯來?！?br>昭行懵了：“?。窟@……” 他本以為是刺客，要直接拖出去扔了，怎么還叫上韓無硯了？
“叫你去就去?！?司徒云霽抬眼瞥了他一下，語氣冰冷急切。
昭行不敢多問，轉身就跑，心里還在犯嘀咕：難不成是主上的仇人，傷成這樣還要用毒折磨？光想想就打寒顫。
他站在韓無硯院外兩丈遠就扯著嗓子喊，死活不肯往前一步，上次被毒蜘蛛咬了失去七天味覺的陰影還在。
不多時，一個身著粗布衣裳、插著木釵的男人走了出來，正是韓無硯。昭行扔下一句 “主上叫你，帶上毒藥”，轉身就跑沒了影。
等韓無硯進屋時，司徒云霽已經(jīng)將林雪抱到了自己的床榻上。
他來凌云峰多年，從未見過有人能上主上的床，不免多看了兩眼。
“主上。”
“看看她中的是什么毒?！?br>“?。坎皇窍露景?？” 昭行剛跟進來，下意識脫口而出，撞上主上的眼神又趕緊縮了回去。
韓無硯也不多問，搭手診脈。片刻后收回手，語氣篤定：“是天香奇毒，前朝淵冥司的邪毒?！?br>司徒云霽眼睫淡淡覆下，他擔心的事，還是發(fā)生了。
“萬分確定?！卑肷魏?， 韓無硯有些疑惑，“只是不知為何她身帶異香，這點秘聞里倒是不曾記載。按理說，中此毒者這么多年不死也瘋，她傷成這樣還能撐到現(xiàn)在，實在反常?！?br>“重傷之下接我一掌，竟還有氣息?！?司徒云霽目光沉沉落在林雪身上，眼底浮起一絲不解。
“那不是跟‘他們’一樣？”昭行突然插嘴。
韓無硯眼睛一亮：“主上，不如將她交給我研究——”
“她，我自有用處?！彼就皆旗V直接打斷，語氣沒有商量的余地，“救活她?！?br>“是?！?韓無硯無奈應下。自己一個研究毒的，反倒成了救死扶傷的大夫，可主上之命不敢不從，只能躬身退下去開藥方。
司徒云霽拿起一旁的剪刀，準備剪開傷口附近的衣裳上藥。
“主上，要不還是我來吧？”昭行見狀趕緊開口。他家主上何等身份，什么時候親手伺候過人。
“不用?！?司徒云霽頭也不抬，“出去。倒一盆冷卻的鹽水，拿干凈紗布和傷藥進來?！?br>“好嘞?！闭研腥缑纱笊?，趕緊退了出去。
“明日去查她的身份?！彼就皆旗V又補充道，“查清她的來歷?！?br>“是?！?br>昭行端來東西便識趣地退下，帶上了房門。
房間里只剩兩人。司徒云霽動作干凈克制，從剪開衣物、清理傷口到上藥包扎，沒有半分多余停頓。本只想處理傷口，可見她渾身濕透，夜深風寒，若不換干衣必定感染傷寒，終究還是將濕衣盡數(shù)剪去。
燈光下，她手臂、背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疤痕，密密麻麻，顯然是從小長期折磨留下的痕跡。
到底是什么人，會把一個孩童摧殘成這樣？
司徒云霽的動作，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。
他吹熄蠟燭，摸黑替她擦拭干凈、重新裹好紗布，動作穩(wěn)得近乎刻意，仿佛稍一重，就會碰碎眼前的人。
司徒云霽剛系妥最后一層紗布，屋頂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。
他沒去點燈，反手握住了榻邊的劍柄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