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主欠了三百條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踩米缸上墻，借王屠戶家的**遮住身形，再從賣炊餅的孫寡婦家后院繞上長樂巷。只要西城門的守卒還沒收到消息，他一盞茶之內(nèi)便能出城。，他十二歲時便試過。。，為了躲王屠戶。，因為趙老六、王屠戶和孫寡婦一起來堵他。他被迫臨時改變路線，從瞎婆婆屋頂翻過去，最后雖然成功脫身，卻被瞎婆婆隔著兩條街算出方位，追收了三個月的“踩瓦消災(zāi)錢”。，江野很有信心。，一腳踩進剛出鍋的米粥里?！班?！”。，看見他先是一愣，繼而扯開嗓門：“當家的！**的小賊又來偷飯了！誰偷飯了？”江野單腳站在米缸上，疼得齜牙咧嘴，仍不忘糾正，“我這是借道。你家的粥主動襲擊我，醫(yī)藥費回頭記趙老六賬上。”。“臨川城主，欠了三百條命！”，震得窗紙簌簌發(fā)抖。
趙家媳婦臉色頓時變了。
臨川百姓可以背地里罵城主貪財，罵稅吏手黑，罵城衛(wèi)見了商隊像狗見了肉；卻沒人敢在大街上說城主欠命，而且一欠就是三百條。
“那、那是什么東西？”她壓低聲音。
“不知道。”江野從米缸跳到墻頭，“可能是王屠戶家的豬修成精了?！?br>“胡說，我聽見它從你鋪子里飛出來的！”
“那就是豬去我鋪子做客?！?br>江野扔下這句，**落入王家后院。
預(yù)想中的**掩護沒有出現(xiàn)。
王屠戶家的六頭花皮豬全擠在院門口，鼻子拱開門縫，正興致勃勃地看街上熱鬧。聽見江野落地，它們齊刷刷回頭，十二只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。
為首的大花豬嘴里還叼著一張通緝告示。
那是上個月捉拿采花賊的舊告示，畫像被豬啃掉半張臉，只剩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。江野與那雙眼睛對視一瞬，忽然產(chǎn)生了不太吉利的預(yù)感。
“借過。”他說。
大花豬沒動。
“回頭請你吃米?！?br>大花豬嚼了嚼告示，依舊沒動。
院外驟然響起密集腳步。
“城衛(wèi)辦事，所有人退回屋中！”
“封鎖西市，**上弦！”
“誰敢私藏妖器，以同謀論處！”
江野眉頭一挑。
來得太快了。
銅鳥喊出第一句話到現(xiàn)在不過十幾息。普通巡街城衛(wèi)絕不可能這么快列陣，更不可能一到場就知道要捉的是“妖器”。
除非他們早就知道銅鳥會開口。
又或者，至少有人早就在等它開口。
江野伸手推豬。大花豬四蹄扎地，紋絲不動。他又推一下，豬不但沒讓路，還回頭舔了舔他的手。
“王屠戶天天把你們喂這么胖，就是為了耽誤我逃命？”
江野側(cè)耳聽著外面的動靜，索性在豬背上一撐，踩著六頭豬沖上院墻。
西市主街已亂成一鍋粥。
銅鳥飛得東倒西歪，一會兒撞上幌子，一會兒栽進竹筐，卻始終沒有落地。它腹中的喚靈術(shù)仍在運轉(zhuǎn)，每喊一次，聲音便比上一次更響。
街邊百姓原本只是看熱鬧。城衛(wèi)一到，他們反而不肯散了。
賣菜的、打鐵的、挑水的，全擠在屋檐和門后。有人裝作收攤，耳朵卻豎得比兔子還直；有人嘴上說“妖言惑眾”，眼睛卻死死盯著銅鳥，像盯著一個終于敢替自己說話的瘋子。
三十余名城衛(wèi)從街口壓來。
為首之人披暗紅皮甲，右臉有一道刀疤，正是城衛(wèi)副統(tǒng)領(lǐng)馬千鈞。此人點燃五處命竅，修的是軍中硬弓術(shù)，三十步內(nèi)能把鐵箭釘進城磚。
江野曾替他修過一只護腕。
修好以后，馬千鈞以“城衛(wèi)辦差”為由少付了八十文。
所以江野對他的修為、脾氣和欠賬數(shù)目記得一樣清楚。
馬千鈞抬起手。
六名弩手同時瞄準銅鳥。
“放！”
弓弦齊響。
江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。
六支弩箭擦過人群頭頂，瞬間封死銅鳥上下左右所有退路。以那只破鳥歪歪斜斜的飛法，下一刻便會被射成一堆碎銅片。
江野腳尖已朝著西城門方向。
只要他從墻后跳下去，這事便與他無關(guān)。
銅鳥被射碎，城主府找不到施術(shù)者，最多把舊器鋪封掉。反正鋪子里的值錢東西都在他褡褳里，剩下那些破爛賣了還不夠修門。
至于銅鳥……
一件十二年沒響過的舊東西，剛醒便給他招來殺身之禍，怎么看都不值得冒險。
江野這樣想著，右手卻先動了。
他兩指并起，朝街邊一招。
“起！”
趙老六還扣在頭上的破竹篩猛地飛起。
“又來？”趙老六慘叫。
竹篩在御物術(shù)牽引下橫掠長街，啪地擋在銅鳥前方。第一支弩箭穿透篩面，方向稍偏，擦著銅鳥殘翅飛過；第二支釘在篩框上，帶得竹篩向下翻滾。
剩下四箭繼續(xù)射來。
江野手腕一轉(zhuǎn)。
竹篩像一只喝醉的大龜，在半空連翻三圈，竟把四支箭全掃向兩旁。兩支扎進屋檐，一支打碎酒壇，最后一支射斷王屠戶掛在門前的半扇豬肉。
豬肉啪地落在馬千鈞面前。
整條街安靜了一瞬。
趙老六仰頭看了看空蕩蕩的雙手，忽然福至心靈，指著江野大叫：“是他！他拿我的骰子！”
“你閉嘴?！苯罢f。
馬千鈞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看向墻頭。
兩人的視線隔著人群撞在一起。
馬千鈞先看江野，又看空中銅鳥，最后看了看江野并起的兩根手指。
“御物術(shù)？”
“剛學(xué)，手生。”江野客氣道，“若不小心砸到你，算工傷還是舊賬抵扣？”
馬千鈞眼中閃過寒意。
“拿下?！?br>十余名城衛(wèi)立刻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。
江野踩著墻頭轉(zhuǎn)身便跑。
王屠戶剛從前鋪趕回后院，迎面只見一道灰影落下。他還沒來得及舉刀，江野已從他肩頭借力掠過。
“借過！”
“**的，你賠我豬肉！”
“找城衛(wèi)！箭是他們射的！”
江野越過**，推開孫寡婦家的后門。孫寡婦正端著一籠炊餅，見他闖進來，順手便把籠屜拍了過去。
江野低頭躲開，三只炊餅飛出后門，正糊在追兵臉上。
“謝了！”
“謝你個頭，一只五文！”
“記城主賬上！”
他沖進長樂巷，剛跑出十幾步，頭頂便傳來銅器刮擦般的破嗓音。
“臨川城主——”
“欠了三百條命！”
江野抬頭一看，差點氣笑。
那只銅鳥沒有往別處飛，竟一路歪歪斜斜跟著他，像認準了這個把自己弄醒的倒霉主人。
“你跟著我做什么？”
銅鳥不答，只管喊。
“你不是說城主欠命嗎？去找城主！”
“臨川城主，欠了三百條命！”
“我沒欠！”
“三百條命！”
江野越跑越覺得這對話不對。他像一個急著和三百條命討價還價的奸商，而銅鳥則像**的。
巷子盡頭忽然落下一張鐵網(wǎng)。
四名城衛(wèi)從兩側(cè)屋頂探身，同時催動網(wǎng)角符石。鐵網(wǎng)迎風張開，網(wǎng)格間亮起暗紅符紋，顯然專門用來捕捉靈禽法器。
銅鳥一頭撞進網(wǎng)中。
符紋收縮，殘翅頓時冒出青煙。
它腹中的聲音卡住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吐出幾個字。
“名……字……”
“三百……”
“不在……”
江野已經(jīng)沖到網(wǎng)下。
他本可以繼續(xù)跑。城衛(wèi)的目標被困住，追他的人自然會減少?？摄~鳥剛才那句話像一根刺，扎進他耳朵里。
三百個名字不在。
不在什么地方？
命籍？司命碑？還是活人的記錄里？
江野想起自己父母。
十二年間，他去城主府查過六次命籍。第一次被門房趕出來，第二次**進去挨了頓打，第三次學(xué)會偽造取檔文書，卻把官印蓋反。后面三次，他越來越熟練，卻始終只找到兩張空頁。
沒有死，也沒有活。
就像他們從未存在。
江野腳下一停。
身后追兵迅速逼近。
“我就聽一句?！彼麑ψ约赫f，“聽完再跑。”
他轉(zhuǎn)身沖向鐵網(wǎng)。
屋頂城衛(wèi)顯然沒料到他會回來，一人喝道：“攔住他！”
兩支短箭射下。
江野側(cè)身避過第一支，第二支卻封住去路。他右手向旁邊一抓，巷口晾衣竹竿飛入掌中。竹竿橫掃，將短箭磕偏，也把鄰家晾著的三條褲子一并卷了下來。
一條蒙在他頭上。
一條掛上鐵網(wǎng)。
最后一條飄到屋頂城衛(wèi)臉前。
江野扯下頭上褲子，腳步不停。
“誰家褲子？回頭自己來認！”
巷內(nèi)住戶紛紛探頭，沒人承認。
江野借竹竿撐地躍起，雙手抓住鐵網(wǎng)邊緣。網(wǎng)中符紋立刻沿他手臂攀爬，灼得皮肉發(fā)出焦味。
他沒有硬扯。
這種捕靈網(wǎng)由四塊符石同時供能，蠻力破開至少需要燃竅境修為。他如今只點亮一處命竅，真元薄得可憐，和城主府硬碰沒有任何勝算。
但他剛才看見了鐵網(wǎng)落下的全過程。
符石先亮，法紋再從四角向中央閉合。四股靈息看似同時，西北角卻慢了半拍。
不是破綻。
是制造符網(wǎng)的人為了避免靈息碰撞，特意留下的緩沖。
江野指尖貼住西北符線，學(xué)著它的節(jié)奏，送入一縷反向靈息。
符網(wǎng)猛地一顫。
他體內(nèi)那座無相靈臺上，一道暗紅法紋只凝成小半便開始崩散。江野并未學(xué)會整套捕靈術(shù)，卻已看懂其中最簡單的開合節(jié)點。
夠用了。
他低喝一聲：“松！”
西北網(wǎng)角暗了一瞬。
銅鳥從縫隙里擠出半個身子，尖喙正啄在江野額頭上。
“你還啄我？”
江野一把揪住它，借身體重量扯開網(wǎng)角，連人帶鳥摔進巷邊一輛裝滿白菜的木車。
菜葉漫天飛舞。
賣菜老漢從屋里沖出，望著滿地白菜，嘴唇哆嗦。
江野從菜堆里坐起來，懷中緊緊抱著銅鳥，搶先開口：“城主府毀壞百姓財物，記清楚，找他們賠?！?br>“我找你賠！”
“那你多半要不回來。”
追兵已堵住巷子兩端。
馬千鈞提弓走來，刀疤在暗處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跑啊?！彼f。
江野站起身，拍掉頭上菜葉。
“有話好說。你欠我八十文，我欠老伯一車白菜，四舍五入以后，你直接賠他，咱倆兩清?！?br>“妖言惑眾，襲擊城衛(wèi)，私學(xué)術(shù)法?！瘪R千鈞一條條數(shù)，“隨便一項，都夠把你送進黑牢?！?br>“私學(xué)不算?！苯皣烂C道，“我沒交學(xué)費。”
馬千鈞沒有被逗笑。
他彎弓搭箭，箭尖對準的卻不是江野，而是他懷中銅鳥。
“把東西交出來?！?br>銅鳥在江野臂彎里輕輕抽搐。鐵網(wǎng)符火燒壞了它本就殘缺的翅膀，眼中紅光明滅不定。
江野低頭看它。
“剛才想說什么？”
銅鳥鳥喙開合，聲音微弱得只有他能聽見。
“三百……名字……”
“從主碑……”
“被吃了……”
江野臉上的笑意徹底淡去。
馬千鈞手指松開。
弓弦震響。
鐵箭直奔銅鳥眉心。
江野轉(zhuǎn)身，以后背護住懷中銅鳥。與此同時，他腳尖一勾，挑起地上一塊破車板。御物術(shù)催動，木板擦著他的肩膀飛起，與鐵箭撞在一處。
木板四分五裂。
箭勢只偏了半尺，釘入江野左肩。
鮮血迅速浸透灰衣。
巷中響起驚呼。
江野后退半步，咬牙扶住墻。他低頭看了看肩上箭桿，又看向馬千鈞。
“這一箭，”他說，“得另外算錢。”
馬千鈞再次搭箭。
江野卻注意到，巷口不知何時已圍滿了百姓。
趙老六、王屠戶、孫寡婦、賣菜老漢，還有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臉。他們原本只是追著熱鬧過來，此刻卻都看見城衛(wèi)對一個抱著破銅鳥的少年放箭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們聽見了銅鳥的話。
三百個名字被主碑吃了。
臨川城每年都有人失蹤。
有人進山采藥沒回來，有人服徭役死在路上，有人被修士斗法波及，尸骨無存。官府給出的答復(fù)永遠一樣：司命碑沒有死訊，便不能認定死亡；沒有死亡，家屬便領(lǐng)不到撫恤；沒有撫恤，自然也不必追查。
過去沒人敢把這些事連在一起。
現(xiàn)在，一只破鳥替他們連了起來。
人群里，有個老婦忽然開口：“我兒子的名字，也沒了。”
她聲音不大，卻讓巷子更安靜。
另一個漢子道：“我兄長前年進城主府服役，命籍也是空的。”
“我家閨女……”
“還有南街陳木匠?！?br>“河工營去年死了那么多人，碑上一個都沒記?！?br>低語聲像雨前的風，從人群后方一層層涌來。
馬千鈞臉色微變，厲聲道：“妖器蠱惑人心！再敢聚眾議論，一律按亂民處置！”
這一聲震住了不少人。
但沒有人立刻散去。
江野捂著肩膀，忽然覺得事情比他預(yù)想中麻煩一百倍。
他不怕城衛(wèi)追。
城衛(wèi)熟悉城門，他熟悉狗洞；城衛(wèi)有弓，他有鄰居家的竹篩。真想跑，總能找到辦法。
可眼前這些人一旦被定成亂民，跑不了。
趙老六一把年紀，**都費勁。王屠戶倒是能打，腦子卻未必知道什么時候該跑。孫寡婦還抱著裝炊餅的空籠屜，真打起來大概只會往人臉上扣。
更別說那個說起兒子的老婦。
江野嘆了口氣。
“諸位?！彼岣呗曇簦岸蓟厝?。”
眾人看向他。
趙老六急道：“那鳥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把它弄醒的嗎？”
“我還會把鍋燒熱，難道鍋里說什么也歸我管？”
人群一時語塞。
江野繼續(xù)道：“今天先散。誰家有命籍空頁，晚上把失蹤者姓名、年歲、最后出現(xiàn)的地方寫清楚，塞進我鋪子門縫?！?br>馬千鈞冷笑：“你還有晚上？”
“有沒有，得看馬統(tǒng)領(lǐng)箭法?！苯捌乘谎郏安贿^這么多人看著，你下一箭若再射偏，可不太好解釋。”
馬千鈞的弓微微壓低。
江野說中了。
在無人的巷子里殺一個破鋪學(xué)徒容易，在幾十雙眼睛前滅口則是另一回事。城主府能抓亂民，卻不能真把整條西市的人都殺光。
至少現(xiàn)在不能。
人群開始緩慢后退。
那個老婦走之前，向江野深深彎腰。
江野側(cè)身避開。
“別拜?！彼f，“拜一下不折現(xiàn)，也抵不了藥錢?！?br>老婦抹著眼淚走了。
趙老六臨退前小聲問：“你真要查？”
“誰說我要查？”
“那你收名字做什么？”
“廢紙也能引火。”
趙老六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追問。
百姓散開后，巷中只剩城衛(wèi)、江野和一地被踩爛的白菜。
馬千鈞收起弓。
“你很聰明?！?br>“一般?！苯暗?，“主要靠同行襯托?！?br>“聰明人該知道，什么東西不能碰?！?br>“我也這么勸過你?！苯翱聪蚰菑垱]還錢的舊護腕，“可惜你還是碰了我的賬?！?br>馬千鈞眼神發(fā)冷，抬手示意城衛(wèi)逼近。
江野卻笑了。
“現(xiàn)在抓我，當然可以。但你最好先看看天上。”
馬千鈞沒有抬頭。
他知道這是最老套的騙人把戲。
其他城衛(wèi)也沒抬頭。
于是沒人看見，銅鳥在剛才那段時間里，已經(jīng)偷偷把殘翅搭上江野肩頭的鐵箭。
箭桿沾著江野的血。
喚靈術(shù)的青色法紋順血而上，與鐵箭中殘留的破甲符意撞在一起。銅鳥眼中的紅光越來越盛，腹部發(fā)出咔咔輕響。
江野嘴角的笑有些勉強。
他也不知道銅鳥要做什么。
只是無相靈臺里，那道剛學(xué)會的喚靈法紋正在自行震動，像一根失控的琴弦。
“退后?！彼吐曁嵝疡R千鈞。
“裝神弄鬼?！?br>下一瞬，銅鳥猛地抬頭。
一聲比先前尖銳十倍的鳴叫從它腹中炸開。
巷內(nèi)所有鐵器同時震動。
城衛(wèi)腰刀、箭簇、甲扣，連馬千鈞手上的護腕都發(fā)出刺耳嗡鳴。眾人猝不及防，紛紛捂住耳朵。江野肩上的鐵箭自行彈出，帶起一道血線，在空中轉(zhuǎn)了半圈，啪地釘進馬千鈞腳前。
銅鳥趁機掙出江野懷抱，沖上屋檐。
它沒有逃。
它站在最高處，張開殘翅，鳥喙里發(fā)出的卻不再是那句重復(fù)的控訴。
一個名字。
“張有田，四十二歲，城北河工營。”
接著是第二個。
“陳木，三十七歲，南街木匠?！?br>第三個。
“趙平，十九歲，西城腳夫?！?br>名字一個接一個，從破銅鳥腹中傳出。
原本已經(jīng)散去的人群再次停下腳步。
有人猛然回頭。
有人失聲痛哭。
有人只聽了一個名字，便像被抽走所有力氣，扶著墻慢慢坐下。
馬千鈞的臉終于白了。
江野站在巷中，肩頭仍在流血。他仰望銅鳥，聽見那些陌生名字如雨點般落進臨川城。
三百條命，不再只是一個數(shù)字。
它們曾經(jīng)各有姓名。
而現(xiàn)在，整座城都聽見了。
遠處，城主府的鐘聲驟然變得急促。
不是警鐘。
是只有遭遇大敵時才會敲響的封城鐘。
沉重鐘聲一記接一記壓過西市。四方城門同時升起靈光，護城陣從地底蘇醒，淡**光幕像倒扣巨碗，將整座臨川城封在其中。
馬千鈞重新抬手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再讓弩手瞄準銅鳥。
所有箭尖都對準江野。
“城主有令?！彼蛔忠活D，“活捉妖人江野。反抗者，格殺勿論?！?br>江野看看四周。
前路被城衛(wèi)堵死，后路是塌了一半的菜車。屋頂弩手占住高處，護城陣也已封閉。銅鳥還在旁若無人地念名字，每念一個，馬千鈞臉色便難看一分。
這局面無論從哪個角度看，都不適合繼續(xù)講道理。
江野握緊那根從晾衣竿上搶來的竹竿，緩緩吸了口氣。
然后指著馬千鈞身后，滿臉震驚地大喊：
“城主來了！”
馬千鈞仍沒回頭。
但他身后一個年輕城衛(wèi)下意識轉(zhuǎn)了臉。
只一人動，整齊陣勢便出現(xiàn)半步錯位。
江野要的就是這半步。
他一竿掃起滿車爛白菜，轉(zhuǎn)身撞進漫天菜葉。
“抓住他！”
怒吼響徹小巷。
同一時間，西市另一端，剛剛停下的青羽車上，青衣男子輕輕按住琴弦。
他望著屋頂銅鳥，又望向江野消失的方向，眉頭一點點皺起。
“沒有命契，也沒有師承……”
肩頭雪音雀不安地抖了抖羽毛。
青衣男子低聲道：
“他為何會我青音門的喚靈術(shù)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