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來，上個月省鋼廠來人的時候，肖蕓晚上回來跟他提過一嘴。

她說省鋼廠待遇好，問他要不要一起報名。

他當時在給趙月算家具的賬，頭也沒抬就說了句“你想去就去，我走了趙月怎么辦”。

肖蕓沒再說第二句。

他以為她不會真的去。

就像他以為她不會真的離開一樣。

趙月是第二天找上門來的。

薛羽一夜沒睡，坐在**樓的樓梯口抽了一整包煙。

地上全是煙頭，他眼睛布滿血絲，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。

趙月拄著拐杖，一瘸一拐地爬上三樓，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
“昨天的宴席你說走就走，好多人都在問我怎么回事，我都不知道怎么替你圓?！?br>
薛羽沒看她。

“你幫我把那套房子騰出來?！?br>
趙月愣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家屬院那套房子，家具、鍋碗瓢盆，全部搬出來?！?br>
薛羽掐滅手里的煙，站起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
“那是我拿肖蕓的錢給你置辦的?，F(xiàn)在肖蕓走了，東西得還回來?！?br>
趙月的臉一下漲紅了。她拐杖往地上一杵，聲音尖了起來。

“薛羽，你說的什么話？那房子是你親口答應(yīng)給我的！你現(xiàn)在說收回就收回？”

“我說了，騰出來?！?br>
“你瘋了吧？我一個殘廢，你讓我搬去哪兒？睡大街嗎？”

薛羽盯著她的臉。

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一件事。趙月在說“殘廢”兩個字的時候，眼睛是往上挑的，嘴角微微撇著，不像是在訴苦，更像是在亮一張牌。

她每次都這樣。

腿不方便的時候讓他去買菜，說“我一個瘸子能干什么”。

想要新衣服的時候說“我都這樣了，你連這點補償都不肯給”。

他以前聽到這些話會心疼，會自責(zé)，會覺得虧欠她。

但現(xiàn)在這些話從她嘴里說出來，他只覺得刺耳。

“你搬不了我找人幫你搬。三天之內(nèi)，我要看到空房子?！?br>
趙月死死盯著他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
“薛羽，你是不是因為肖蕓跑了，就拿我撒氣？”

“我跟你說清楚，肖蕓走是她自己的選擇，跟我沒關(guān)系。你現(xiàn)在把氣撒在我頭上，算什么本事？”

薛羽沒再跟她多說一個字。他轉(zhuǎn)身進屋，把門關(guān)上了。

門板隔著趙月的叫罵聲，她在外面拍了十幾分鐘的門，最后被隔壁鄰居勸走了。

當天下午，薛羽去找了廠里的后勤主任。

“家屬院那套房子，當初是我出面申請的，現(xiàn)在我要收回來?！?br>
后勤主任推了推眼鏡。

“薛主任，這事兒不太好辦。房子雖然是你申請的，但使用權(quán)已經(jīng)登記在趙月名下了，你當時簽的字?！?br>
“那就改回來?！?br>
“你得讓趙月本人同意才行?！?br>
薛羽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她不同意怎么辦？”

后勤主任看了他一眼，斟酌著說。

“那就只能走廠里的流程，開會討論。不過說實話，趙月一個人住那么大的房子，本來就有人有意見。你要是堅持，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。”

薛羽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