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過后。

整層病區(qū)安靜得有些過頭。

群里還在不停地發(fā)消息。

有同學(xué)發(fā)了酒店大廳的視頻。

鏡頭晃過去的時候，我第一眼看見的，就是林翰翰。

他穿著燕尾服，站在人群中間。

舞團(tuán)負(fù)責(zé)人站在她旁邊，

手里拿著那份本該屬于我的簽約合同。

鏡頭再一轉(zhuǎn)。

我看見了媽媽。

她站在林翰翰身邊，微笑著替他整理衣領(lǐng)。

爸爸也在。

手里端著酒杯，臉上帶著笑。

二姐站在臺下。

大姐在和舞團(tuán)的人說話。

每一個人都在。

只有我不在。

我盯著那段視頻，看了很久。

久到屏幕暗下去。

我慢慢掀開被子下床。

腳一落地，腿就軟了一下。

可我還是扶著墻，一點(diǎn)點(diǎn)往外走。

路過洗手間的時候，我停了下來。

鏡子里的人瘦得厲害。

臉色發(fā)白。

**壓得很低，露出來的額頭光禿禿的。

病號服空空蕩蕩。

像個被病熬空的人。

可我明明，沒有病。

我站在鏡子前，看了很久。

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。

意氣風(fēng)發(fā)。

腰很直。

穿著練功服站在鏡前，抬腿，轉(zhuǎn)身，落地。

那時候所有人都說，沈星宸就該站在最亮的地方。

可最后，把我從那里拽下來的人，也是她們。

午休時間，護(hù)士去**。

走廊上沒什么人。

我低著頭走進(jìn)電梯，按下最上面的數(shù)字。

鏡子里映出我模糊的臉。

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。

生日那天。

蛋糕上插著三根蠟燭。

我站在中間。

兩個姐姐一左一右，把我護(hù)得嚴(yán)嚴(yán)實(shí)實(shí)。

那時候我以為，我們會一直一起長大。

可后來，還是我先被丟下了。

頂樓的風(fēng)很大。

我走到邊緣，先坐了下來。

手機(jī)還在震。
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
是群里的新消息。

有人發(fā)了林翰翰簽合同的視頻。

他接過筆，低頭簽下名字。

底下又是一片掌聲。

而二姐就站在她身后，替她接過那束花。

那原本，也該是屬于我的花。

我忽然想起住院這一年。

我不是沒想過死。

疼得最厲害的時候想過。

半夜一個人熬到天亮的時候想過。

掉頭發(fā)掉到不敢照鏡子的時候，也想過。

可每一次，我最后都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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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爸爸一下老得更快。

也怕兩個姐姐怪自己沒照顧好我。

我總覺得，再撐一撐吧。

也許病好了，一切就都會回來。

直到昨晚，我才知道。

原來我這一年所有的疼，

都是她們的選擇。

風(fēng)吹得我手指發(fā)冷。

我低頭看著樓下。

很高。

高得有點(diǎn)暈。

我忽然輕輕笑了一下。

然后低聲說：

"這次，我真的給你們讓路了。"

說完，我把手機(jī)放到腳邊。

往前邁了一步。

......

酒店宴會廳里，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

林翰翰剛簽完合同。

底下的人還在鼓掌。

二姐低頭看了一眼手機(jī)。

屏幕上，是陌生號碼打來的。

她皺了下眉，還是接了起來。

電話那頭的人語速很快。

"**，請問是沈星宸的家屬嗎？"

"病人高墜重傷，正在搶救，請你們立刻來醫(yī)院！"

二姐手里的手機(jī)，"啪"地一聲掉在地上。

她臉色慘白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
"星宸他……**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