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沈晏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
他站在廚房門口，端著咖啡。

“昨晚是我語氣不好?！?br>
我沒接。

他把杯子放到桌上。

“行程的事，我不知道你準備了這么久。”

我拿起包。

“你現(xiàn)在知道了。”

“詩晚?！?br>
他攔住我。

“今年我可以不去。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這是六年來，他第一次說可以不去。

可這句話不是給我的，是給被發(fā)現(xiàn)后的局面。

“因為我查到了？”

沈晏臉色僵了一下。

“不是?！?br>
“那是因為什么？”

他沉默。

我繞過他。

門關(guān)上前，聽見他低聲說：

“你能不能別把事情弄得這么難看？”

我腳步停住。

被瞞六年不難看，發(fā)現(xiàn)真相后不肯裝瞎，才難看。

到公司后，我把工位上的周年倒計時便簽撕了。

同事小周湊過來。

“許姐，你下個月不是休年假嗎？海島不去了？”

“取消了?！?br>
“啊？你不是說要給男朋友驚喜？”

我的手頓了一下。

“驚喜用不上。”

小周看出不對，沒再問。

中午，唐冉約我在公司樓下吃飯，她聽完整件事，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
“這不是曖昧，這是固定打卡式背叛?！?br>
我低頭喝湯。

湯燙得喉嚨有點發(fā)疼。

唐冉越想越氣。

“**知道嗎？”

我沒說話。

沈母大概是知道的。

這些年，沈母總說梁書檸可憐。

“書檸從小爸媽離婚，沒安全感?！?br>
“阿晏照顧她是應該的。”

“詩晚，你性格穩(wěn)，別跟她計較?！?br>
我以前真信了。

穩(wěn)定，懂事，能照顧自己，這些詞聽上去像夸獎。

其實翻譯過來就是：

你不重要，你可以讓。

下午，沈晏發(fā)來消息。

“晚上去我媽那吃飯?！?br>
“她做了你愛吃的魚?！?br>
過了兩秒，又補一句：

“書檸也在，你別擺臉色?！?br>
我盯著屏幕。

我還沒去，他已經(jīng)先替梁書檸鋪好了臺階。

晚上到沈家時，梁書檸果然坐在沙發(fā)上。

她穿著淺藍色裙子，頭發(fā)松松挽著，看見我就笑。

“詩晚姐，你來啦?！?br>
桌上擺著一大盤芒果。

我對芒果過敏，沈晏知道，沈母也知道。

梁書檸端起盤子遞過來。

“我剛切的，你嘗嘗？”

沈晏皺眉。

“她不吃芒果?！?br>
梁書檸手一抖，立刻紅了眼。

“對不起啊，我忘了。”

沈母趕緊拍她的手。

“哎呀，忘了就忘了，又不是什么大事?！?br>
我站在玄關(guān)，換鞋的動作停了停。

是。

我的事，永遠都不是大事。

飯桌上，沈母很快提起海島。

“書檸說你們今年不去了？”

我看了沈晏一眼，他低頭夾菜，沒有解釋。

梁書檸輕聲道：

“阿晏怕詩晚姐不高興，才說不去了。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，就是有點害怕?！?br>
沈母立刻皺眉。

“詩晚，這就沒意思了。書檸一年就指著那幾天開心，你連這個都要攔？”

我放下筷子。

“她一年指著那幾天開心。”

“那我這一年指著什么？”

沈母臉色一沉。

“你們以后要過日子，哪能什么都爭？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阿姨，如果叔叔每年瞞著您，和另一個女人去同一座島六年，您也不爭嗎？”

餐桌瞬間安靜。

沈母臉色難看。

“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？”

沈晏放下筷子。

“許詩晚，夠了?！?br>
梁書檸眼淚落下來。

“詩晚姐，你別怪阿晏，是我要約他的?！?br>
她抬頭看我，眼睛紅著，話卻很穩(wěn)。

“每一年都是?！?br>
我看著她。

她不是不懂邊界，她是太懂了，所以才每年都選在盛夏那一周。

也是我和沈晏的紀念日。

每年都搶在我開口之前。

沈晏伸手遞紙。

“書檸，別哭?！?br>
我看著他的動作。

很熟練，熟練到刺眼。

我站起身。

沈母冷聲道：

“你今天要是走了，就別指望阿晏去哄你?！?br>
我拿起包。

“正好?！?br>
“我也不想再等他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