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計就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"三日就三日。"，應得干脆又誠懇，臉上還掛著感激涕零的樣子，仿佛孔押司不是在逼他**，而是天大的恩賜。"多謝大人給小的這三日。小的回去好好想想，一定給大人一個交代。"，把孔押司都看愣了。，怎么也得再犟兩句，沒想到一提"跟滿城官老爺斗"，立馬就蔫了?？籽核拘睦锬强跉忭樍讼聛?，捻核桃的手都輕快了：果然是個沒根基的賤役，嘴上厲害，一戳就破。到底是抄書的命，翻不出什么浪來。，心里默默補了一句：您接著樂，樂一天少一天。，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簽押房。，日頭正毒。蘇晏站在街口，抬手揉了揉還在突突跳的太陽穴。那陣頭疼剛緩過來一些，方才在簽押房里讀得太兇，這會兒眼睛還有點發(fā)花。，方才那番話，看著威風，其實半點沒解決問題。。他一個無品無級的刀筆吏，就算知道尸首是移過來的，又能怎么樣？告到知府那兒？知府會不會也是一伙的還兩說；就算不是，人家一句"你一個賤役血口噴人"，就能把他打得永世不得翻身。那本行腳冊子是他唯一的憑仗，可光有冊子不夠——他得找到那個真正能戳破這樁案子的人。。尸首既然是從別處挪來的，那"別處"就一定有人看見過、有人經手過。，這局就活了。，他一個剛來三個月、連府城街巷都沒摸熟的外鄉(xiāng)人，上哪兒去找這個人。。，叫"閑云居"，說是茶肆，其實是府城三教九流碰頭遞消息的窩子。跑腿的、說媒的、放印子錢的、銷贓的，什么人都往那兒鉆。一碗粗茶兩個銅板，能從早晌坐到掌燈，坐的人多半也不是為了喝茶，是為了那些混在茶煙里、比茶還燙嘴的消息。
蘇晏來臨江三個月，別的沒摸熟，倒是把這府城里哪兒藏著眼睛、哪兒長著耳朵，摸得七七八八。抄卷宗的活計枯燥，可經他手的案子多，久了他就琢磨出一個理兒：這世上的事，官府卷宗上寫的是一套，市井街巷里傳的又是另一套，而后者往往比前者要真得多。
而閑云居的女掌柜，據說是全臨江城里耳朵最長的一個人。城里但凡有點風吹草動，就沒有她不知道的。這樣的人，正是蘇晏眼下最需要的。
他去的時候，那女掌柜正踩著凳子擦招牌上的灰。
一身利落短打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露出的手腕上還沾著茶漬，眉眼生得挺俊，就是那股潑辣勁兒，隔著三步都能撲人一臉。
"阿綾姑娘。"蘇晏在底下拱了拱手，笑得客氣。
阿綾低頭瞥了他一眼，認出是衙門里那個新來的抄書小吏，鼻子里哼了一聲，凳子都沒下。
"喲，蘇大人。"她把"大人"兩個字咬得又尖又酸，"稀客啊。衙門里的貴人，怎么想起來我這破地方了？打賞我一壺茶錢，還是想賒賬？"
"都不是。"蘇晏也不惱，自顧自在門口的條凳上坐下，"我想跟阿綾姑娘做筆買賣。"
"就你？"阿綾總算下了凳子，雙手叉腰上下打量他，那眼神明擺著寫著"你也配"三個字，"蘇大人，不是我說你。你們衙門里那點摳搜俸祿，還不夠我這兒一天的茶水錢。你拿什么跟我做買賣？"
"你這地方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來。"蘇晏不接她的話茬，反倒慢悠悠地打量起這間茶肆來，"我要是想打聽點什么，來對地方了吧？"
"打聽消息？"阿綾嗤地笑了，往桌上一坐，翹起二郎腿，"行啊。不過丑話說前頭——我這兒的消息，可比你那抄書的墨值錢。你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小吏，掏得起這個價？"
"掏不掏得起，得看是什么買賣。"
"你倒是會繞。"阿綾斜睨著他，越發(fā)覺得這落魄小吏有點意思。尋常衙門里的人來求她辦事，不是端著官架子唬人，就是縮著脖子塞錢，像他這樣又不擺譜又不露怯、笑瞇瞇跟她磨牙的，還真是頭一個。
蘇晏沒急著答。他抬起眼，靜靜看了阿綾一瞬。
就這一瞬，阿綾心里那點算計，全落進了他眼里。
這姑娘嘴上兇，心里卻門兒清——她一眼就看出蘇晏是來求人辦事的，正盤算著能從這落魄小吏身上刮下幾個錢來?？稍谶@層算計底下，還壓著一樣東西：她最近手頭緊，茶肆的租子快到期了，正愁得慌。
蘇晏心里有了底。
"我知道阿綾姑**租子，月底就要交了。"他慢悠悠地開口。
阿綾臉上的潑辣，一下子卡住了。
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"
租子的事，她可從沒跟外人提過。一個衙門里的抄書小吏，頭一回上她的門，張口就把她壓在心底的愁事點了出來，這實在透著邪門。阿綾下意識地重新打量起蘇晏來，方才那點看輕，不知不覺就散了大半——她做了這些年的消息買賣，見慣了各色人物，可像眼前這人這樣，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，卻能一眼看穿她心事的，還真沒遇上幾個。
"我還知道，姑娘這幾日正為這事發(fā)愁。"蘇晏笑瞇瞇的，不等她回神，又添了一句，"我這樁買賣辦成了，夠姑娘交兩年的租子。辦不成，我這條命也就沒了，姑娘也不必怕我賴賬——一個死人，賴不了賬。"
阿綾盯著他看了半天，那股子潑勁被他這幾句話說得沒了脾氣。她重新坐下，倒了兩碗粗茶，推過來一碗。
"說吧。"她壓低了聲音，眼睛卻亮了，"你要打聽什么？"
蘇晏端起那碗茶，吹了吹熱氣，慢條斯理地說出了一個名字。
"三日之前，城西醉仙樓后巷，抬過一具尸首。我要找那個——半夜里，看見有人往后巷抬東西的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