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如刀，玄衣相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窩棚區(qū)的晨霧還沒散，不對勁的苗頭就先冒了出來。，眼神躲閃地往沈清辭的方向瞟，接著便有人高聲嚷嚷：“我看這病根本就是那女大夫帶來的！她沒來的時候，我們好好的，她一來就死了人！”，瞬間炸開了。幾個被提前買通的流民跟著起哄，越說越離譜，從“她是災(zāi)星下凡”說到“她故意投毒害人，就為了彰顯自己醫(yī)術(shù)高明”，越傳越邪乎。，氣得就要上前理論，被沈清辭一把拉住?！皠e去?！鄙蚯遛o正在給一個老人換藥，頭都沒抬，語氣平靜，“有人故意挑事，你去了反倒坐實了罪名。可是他們血口噴人！”晚翠急得眼圈發(fā)紅，“姑娘你不眠不休救他們，他們怎么能這么說！人心易被煽動，不奇怪。”沈清辭換完藥，直起身，目光掃過騷動的人群，“柳家既然動手了，就不會只傳幾句閑話。等著吧，很快就有‘正經(jīng)’的人來拿我了?！?，遠處就傳來了官差的呵斥聲。一隊身穿皂衣的差役手持鎖鏈，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，為首的是京兆府的一名推官，姓周，是柳嵩的門生。，指著沈清辭，厲聲喝道：“來人！把這個妖言惑眾、庸醫(yī)害人的女子拿下！”，就要拿人。衛(wèi)崢立刻帶人擋在沈清辭身前，沉聲道：“我看誰敢！”，看向衛(wèi)崢：“衛(wèi)副將？你靖王府的人，也要插手京兆府辦案不成？沈姑娘是來救治時疫的，何罪之有？”衛(wèi)崢寸步不讓?！昂巫?？”周推官冷笑一聲，揚聲道，“近日南城百姓紛紛檢舉，此女來歷不明，擅入疫區(qū)，非但沒能控制時疫，反倒害死了三條人命！更有流言說，這場時疫本就是她帶來的！本官今日就要帶她回府審問，以安民心！”，被挑唆的流民們也跟著喊起來：“把她抓起來！賠我們家人的命！”，石頭、土塊往醫(yī)棚這邊扔過來，晚翠連忙張開手臂護在沈清辭身前。
沈清辭撥開晚翠，往前走了一步，迎著周推官的目光，語氣清冷：“大人說我治死了人，敢問是哪三個人？何時身故？病癥如何？我這里每一位病患都有診治記錄，一一**。大人不看證據(jù)，僅憑幾句流言就要拿人，這就是京兆府的規(guī)矩？”
她神色鎮(zhèn)定，目光清亮，半點沒有懼色。周推官被她問得一滯，隨即怒道：“你一個平民女子，也配質(zhì)問本官？等回了大堂，你自然有機會辯解！來人，帶走！”
差役們再次上前，衛(wèi)崢的人也拔出了刀，雙方劍拔弩張。
周推官臉色鐵青：“衛(wèi)崢！你敢抗命？你要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醫(yī)女，違抗官府命令嗎！”
衛(wèi)崢剛要開口，身后忽然傳來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，帶著懾人的威壓：“本王看誰敢動她?！?br>喧鬧的現(xiàn)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循聲望去，只見蕭玦身著玄色錦袍，從晨霧中緩步走來。他沒帶太多隨從，可周身肅殺的氣場，卻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劍眉緊蹙，星目含霜，視線掃過周推官時，后者渾身一顫，連忙躬身行禮：“下官見過靖王殿下！”
差役們紛紛收起鎖鏈，跪倒一片。起哄的流民也閉了嘴，惶恐地低下頭。
蕭玦走到沈清辭身邊，目光先落在她臉上，見她安然無恙，眉頭才稍稍舒展了一絲。他轉(zhuǎn)頭看向周推官，語氣平淡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：“周推官好大的威風(fēng)。本王欽點的防疫醫(yī)官，你也敢隨便拿？”
周推官心里咯噔一下。
靖王什么時候封她做防疫醫(yī)官了？他怎么不知道？
可他不敢問，只能硬著頭皮道：“殿下，此女來歷不明，民間流言四起，說她……”
“流言？”蕭玦打斷他，聲音冷了幾分，“京兆府辦案，憑的是證據(jù)，還是流言？本王問你，你說她治死了人，尸檢文書在哪里？診治記錄在哪里？證人在哪里？”
一連三問，問得周推官啞口無言。他哪里有什么證據(jù)，不過是奉了丞相府的命令，過來找借口拿人罷了。
蕭玦懶得看他窘迫的樣子，對衛(wèi)崢遞了個眼色。衛(wèi)崢立刻上前，拎出兩個剛才起哄最兇的流民，扔到周推官面前。
“這兩個人，昨日收了丞相府下人五兩銀子，故意在流民中散播謠言，煽動鬧事。周推官，你要審，不如先審審他們？”衛(wèi)崢沉聲道。
那兩個流民被抓了現(xiàn)行，嚇得臉色慘白，立刻磕頭招供：“大人饒命！是丞相府的人讓我們干的！他們說只要散播謠言，趕跑那個女大夫，就再給我們五兩銀子！”
全場嘩然。
流民們面面相覷，原來他們都被人當(dāng)槍使了。再看向沈清辭的眼神，頓時充滿了愧疚。
周推官冷汗都下來了，連連擺手：“殿下！這……這和下官無關(guān)??！下官也是聽信了流言……”
“聽信流言？”蕭玦冷笑一聲，“本王看你是信令信慣了，忘了自己吃的是誰家的俸祿。柳丞相讓你拿人，你便不問青紅皂白拿人，是把京兆府當(dāng)成柳家的私衙了？”
這話太重，周推官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渾身發(fā)抖：“下官不敢！下官知錯了！”
“知錯就好?！笔挮i語氣淡淡，“回去告訴柳嵩，防疫之事，本王親自督辦。誰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動作，延誤了疫情，本王不管他是誰，一律按通敵論處?！?br>“通敵”兩個字一出，周推官嚇得魂飛魄散，連連磕頭：“下官明白！下官這就走！這就走！”
他爬起來，帶著差役們灰溜溜地跑了，連頭都不敢回。
一場風(fēng)波，頃刻化解。
蕭玦轉(zhuǎn)頭看向騷動的流民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：“諸位放心，沈姑娘是本王請來的醫(yī)者，定會全力救治大家。藥材、糧食，本王都會源源不斷送來。誰再敢散播謠言、擾亂秩序，嚴懲不貸?！?br>他的話像定心丸，流民們紛紛跪下磕頭：“謝靖王殿下！謝沈大夫！”
危機**，醫(yī)棚里終于恢復(fù)了秩序。
晚翠松了口氣，拍著胸口道：“嚇死我了，還好王爺來得及時?！?br>沈清辭站在原地，看著蕭玦挺拔的背影，心緒復(fù)雜。
他又一次救了她。
以最不容置疑的姿態(tài)，擋在她身前，替她擺平所有麻煩。可越是這樣，她心里越亂。七年的恨意像一道堅冰，而他一次次的相助，卻像溫水，一點點融化著冰面。
“發(fā)什么呆？”
蕭玦轉(zhuǎn)過身，走到她面前。見她怔怔地看著自己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，語氣卻依舊平淡：“剛才沒傷到吧？”
“沒有?！鄙蚯遛o回過神，垂下眼，屈膝行禮，“多謝殿下出手相救。”
“本王說過，防疫之事，本王親自督辦。”蕭玦避開她的道謝，目光落在她泛紅的指尖上，“昨夜又沒休息？”
“病患多，走不開?！?br>“身體是治病的本錢?！彼櫫税櫭?，“你若是倒下了，這疫區(qū)怎么辦？”
語氣帶著幾分責(zé)備，卻藏著關(guān)心。
沈清辭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殿下日理萬機，不必為這點小事費心。民女自己有數(shù)?！?br>她還是這樣，處處和他劃清界限。
蕭玦心底微澀，卻也不逼她。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，七年的隔閡，不是救幾次就能消弭的。
“對了?！彼D(zhuǎn)移話題，“柳家囤藥的證據(jù)，本王已經(jīng)讓人送到御史臺了。很快就會有御史**他們哄抬藥價、****。藥材那邊你不用擔(dān)心，后續(xù)會源源不斷送過來。”
“好?！鄙蚯遛o點頭。
兩人相對而立，一時竟無話。晨風(fēng)吹過，帶著艾草和草藥的氣息，氣氛有些微妙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，趙靈汐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地趕了過來，跳下馬就往這邊跑：“沈姑娘！你沒事吧？我聽說京兆府的人來抓你，急死我了！”
她跑到近前，看見蕭玦也在，愣了一下：“皇叔？你也在?。俊?br>蕭玦微微頷首：“嗯。事情已經(jīng)解決了?！?br>趙靈汐松了口氣，拍著沈清辭的胳膊：“我就知道有皇叔在，肯定沒事。沈姑娘你別怕，柳家那幫人壞得很，以后有什么事，你就找我，或者找皇叔！”
沈清辭看著她關(guān)切的樣子，心底一暖，微微點頭：“多謝郡主?！?br>“跟我客氣什么！”趙靈汐擺擺手，又看向蕭玦，“皇叔，柳家也太過分了，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！你可得好好治治他們！”
“自有法度?！笔挮i淡淡道，目光又落回沈清辭身上，“本王還有事，先回府了。你注意休息，衛(wèi)崢留在這里聽你調(diào)遣。”
“恭送殿下。”沈清辭屈膝行禮。
蕭玦轉(zhuǎn)身離去，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里。
趙靈汐看著他的背影，又看看沈清辭，眼珠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湊過來小聲道：“沈姑娘，我皇叔對你好像不一樣哎。他從來不會對哪個女子這么上心，還特意留衛(wèi)崢給你?！?br>沈清辭垂著眼，避開話題：“殿下是為了防疫大局?！?br>“才不是呢?！壁w靈汐撇撇嘴，“我皇叔什么性子我最清楚，無關(guān)緊要的人，他多看一眼都嫌麻煩。算了，不說這個了，我?guī)Я诵c心和熱水，你快吃點東西，忙了一整夜了?！?br>她拉著沈清辭坐下，拿出食盒，里面是精致的糕點和溫?zé)岬闹?。沈清辭確實餓了，也不推辭，慢慢吃了起來。
看著她蒼白的臉色，趙靈汐忍不住嘆道：“你也太拼了。說真的，我以前見過的大夫，要么端著架子，要么貪財，像你這樣不顧性命救百姓的，我還是頭一次見?！?br>沈清辭握著粥碗，輕聲道：“學(xué)醫(yī)之人，本就該救死扶傷。何況，多救一個人，就多積一份德。”
她沒說的是，她父親蘇毅當(dāng)年鎮(zhèn)守邊關(guān)，也是這樣拼盡全力護著百姓。她是蘇家的女兒，不能丟了蘇家的風(fēng)骨。
這一天，有了靖王撐腰，再沒人敢來找麻煩。藥材源源不斷地送來，太醫(yī)院的太醫(yī)也全力配合，疫情控制得很快。到了傍晚，已經(jīng)沒有新增的重癥病患，輕癥者大多好轉(zhuǎn)，整個疫區(qū)的氣氛都輕松了下來。
沈清辭的名字，也不知不覺傳遍了南城。百姓們都知道，南城有個沈大夫，醫(yī)術(shù)高明，心地善良，是個活菩薩。
入夜，沈清辭終于能抽空歇一會兒。她坐在醫(yī)棚外的石頭上，望著京城的方向，晚風(fēng)拂起她的發(fā)絲。
晚翠走過來，遞給她一件披風(fēng)：“姑娘，夜里涼，披上吧?！?br>沈清辭接過披風(fēng)披上，輕聲問：“蘇伯那邊，有消息了嗎？”
“蘇伯說，已經(jīng)聯(lián)系上幾個當(dāng)年蘇家舊部了，他們都愿意幫姑娘。只是柳家盯得緊，暫時不能露面。”
“嗯?！鄙蚯遛o點點頭，“不急，慢慢來?！?br>她抬頭看向夜空，一輪彎月掛在天上，清輝灑落。
七年前的那個夜晚，也是這樣的月色，她從國公府的后門逃出去，身后是沖天的火光和喊殺聲。那時候她以為，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座城市。
可如今，她不僅回來了，還在這座城市里，一點點站穩(wěn)腳跟。
只是蕭玦……
她想起白日里他擋在她身前的樣子，心口微微發(fā)悶。
仇恨和恩情交織在一起，像一團亂麻，理不清，也剪不斷。
而此刻的靖王府書房，蕭玦正站在窗前，望著南城的方向。
衛(wèi)崢站在一旁匯報：“王爺，周推官已經(jīng)被御史**了，柳嵩那邊吃了個啞巴虧，暫時不敢輕舉妄動。疫區(qū)的情況已經(jīng)穩(wěn)住了，沈姑**醫(yī)術(shù)，確實出神入化?！?br>蕭玦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低沉：“她從小就聰明，學(xué)什么都快?！?br>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，像是在說一件珍藏了很久的寶物。
衛(wèi)崢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道：“王爺，既然您這么在意蘇小姐，為什么不把真相都告訴她？她要是知道您這七年為蘇家做了這么多，肯定不會再誤會您了。”
蕭玦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道：“現(xiàn)在還不是時候。柳嵩根基未動，她知道得越多，越危險。等扳倒柳嵩，蘇家**昭雪那天，我自會把一切都告訴她?！?br>他轉(zhuǎn)過身，走到書桌前，拿起桌上的一枚舊玉佩。玉佩是半塊梅花形狀，邊緣已經(jīng)磨得光滑，是當(dāng)年他和蘇云曦交換的定情信物。
他摩挲著玉佩，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。
云曦，再等等。
快了。
很快，我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，護你一世周全。
窗外月色正好，映著書房里孤挺的身影，也映著南城醫(yī)棚里未眠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