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子無甚生辰可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臨窗而立，正是云珩。，腰系羊脂玉飾，眉目清俊如琢玉。只是那雙澄澈的眸子，覆著一層淡淡的疏離，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。窗外流云拂過，映得他周身淡金仙澤微微流轉，襯得他如雪山寒松，清冷得不染半分塵埃。，俊秀的眉微微蹙起，“師兄，你來看看這個。”，手中拿著一卷泛黃的古籍，修長的手指點在書頁上。，一身金色仙袍皺巴巴的，手里拈起一顆葡萄扔進嘴里，含糊不清地回道：“看什么看？你那些書，我一看就頭疼?！?，把書往他面前一放，“這本《混沌紀》講：天地初開，混濁初成，仙魔同根。這是何意？難道仙魔本是同根同源？哎喲，你問我？”凌霄把葡萄囫圇吞下，翻了翻眼皮，“那可問對人了！我一年讀的書，還沒你一天讀的多！記得小時候讀書，師父們留下的課業(yè)，真是愁得我要死，多半都是你替我完成的呢?！?，往嘴里一丟：“什么仙魔同根，純粹胡扯！師父早就教導咱們，仙魔自古對立，勢不兩立——難道師父的話你也懷疑？”，忽然眨了眨眼睛，對著門口躬身：“師父！”，忙不迭地起身，拍拍手心的葡萄核，無比濕滑地低頭躬身，“師父！”，卻聽得云珩悶悶的笑聲。，哪有師父的影子，“你小子，找打！”，卻被云珩攔了下來：“師兄，我錯了，我錯了。你別生氣?！保骸皩α耍恰痘煦缂o》是萬年前的古書了吧？你是從哪兒翻騰出來的？不會是——藏書閣最里間那個帶鎖的屋子吧？“
“嗯。”云珩依舊閉著眼，輕聲答道。
“我就知道！”凌霄一拍大腿，連忙壓低聲音，”你啊你！真是表面老實，其實最是一身反骨！師父不是說了，那地方是禁地！不許我們去！可是那里有師父親自設下的禁制，你是怎么破開的？“
”我自有辦法?！?br>凌霄眼睛一亮，“真是你自己破開的？那你的修為豈不是又進了一步？連師父的禁制都能破開，還不被他發(fā)現？好小子，改日咱們倆比比！“
又伸手去拿葡萄，結果發(fā)現盤子空了，頓時垮下臉，“哎，你每個生辰，師父不是都賜給你玉露糕嗎？這里怎么沒有？是不是你藏起來了？”
云珩這才睜開眼，看他那嘴饞的模樣，唇角幾不可見地動了動。
這位師兄，堂堂仙界戰(zhàn)神，三界誰聽了名字不抖三抖？偏偏在他面前，活脫脫一個貪嘴的少年。
“我哪里會在你面前藏私？”云珩把古籍合上，“這不是師父還沒賜下嘛?！?br>“哦?！绷柘鲅郯桶偷赝铋T方向瞅了一眼，“等師父賞了，記得給我留一份！上回你那半塊，那味道，我惦記了三百年——”
“記著呢?！?br>凌霄滿意地點點頭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坐直了身子：“對了，我問你個事兒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除了看書、練劍、暗地里捉弄人，還喜歡什么？”
云珩抬眼看他，眸光淡淡：“誰說我暗地里捉弄人？”
“難道不是？”
“我都是明地里捉弄?！痹歧褚槐菊?，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凌霄愣了一瞬，隨即“撲哧”一聲，剛喝進嘴里的茶差點噴出來。他指著云珩，笑得直咳嗽：“咳、咳咳——仙界也就我知道，你這一本正經的皮囊底下，藏著多少不正經！”
云珩正要反駁，卻見凌霄收了笑，正色道：“說真的，跟我說說唄？你還喜歡什么？咱倆雖自小一起長大，我倒是從沒問過你這些?！?br>“那你現在問我做什么？”
“嗐！”凌霄往椅背上一靠，蹺起二郎腿，“還不是那小師妹芷蘭仙子！我上次欠了她個人情，剛才路上遇見，她拐彎抹角地打聽你喜好。我想著，趁這回還了她這人情，省得日后麻煩?！?br>他頓了頓，又笑了起來，滿臉的幸災樂禍：“不過，本戰(zhàn)神不得不佩服芷蘭的執(zhí)著精神。上次你那樣整她——把她寫給你的情書直接寄給玄塵師叔了，她竟還是如此待你！嘖嘖，這份癡心，天地可鑒??！”
云珩面無表情：“那是她自找的?！?br>“是是是，自找的自找的。”凌霄擺擺手，“所以你到底喜歡什么？快說，我好去交差。”
“我喜歡的，”云珩垂眸，緩緩開口，“書里都有。她若想知道，自己去看便是?！?br>凌霄翻了個白眼：“你這就是不想說唄！”
凌霄正要再說，卻見殿門輕輕開啟。
清虛帝君和玄塵上仙一前一后走了進來。
云珩站起身，對著清虛帝君躬身行禮：“師父?！庇謱πm微微頷首，“師叔。”
凌霄也忙從椅子上跳下來，斂了那副懶散神色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躬身行禮：“師父，師叔！”
清虛帝君擺擺手，目光落在云珩身上，眼中帶著幾分寵溺：“珩兒，今日是你生辰，殿外盛景正好，眾仙都在候著。隨為師出去坐坐?！?br>云珩垂眸。
“師父，”他的聲音依舊平淡，聽不出喜怒，“弟子無甚生辰可慶?！?br>清虛帝君看著他，眉宇間劃過一絲心疼。
“珩兒，”他上前一步，聲音放緩了幾分，“你何必自苦？今日是你七百歲誕辰，在仙界正是**的日子，自是與以往生辰不同。”
云珩抬起頭，目光越過清虛帝君，望向窗外翻涌的流云。月白色廣袖垂落，掩去了指尖的微顫。周身清雅的仙澤里，漫開幾分淡寂的寒涼。
“師父的苦心，弟子心領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可于旁人而言，今日是值得慶賀的誕辰；于我而言，不過是母親的受難之日，是她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“魂歸天地的忌日?！?br>殿中一下子靜了下來。
窗外流云無聲，光影寂寂。
凌霄站在一旁，看著云珩寂寥的背影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卻又咽了回去。
玄塵上仙垂下眼簾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清虛帝君站在原地，看著自己這個最小的弟子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“師弟，”凌霄終究還是開了口，走過去拍了拍云珩的肩，“***亦是我姑母，她仙逝我也很難過。可這不是你的錯，你——”
母親的死，當然不是他的錯。
可父親呢？
那個在他降生之日，抱著母親逐漸冰冷的身體，一夜之間白了頭的男人；那個在此后深受打擊、一病不起，不過數年便追隨母親而去的人——
是他的父親。
因為他的降生，父母雙雙離去。
云珩深吸一口氣，垂眸躬身，廣袖垂落，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。
“今日無慶，亦無賀。還請帝君見諒?！彼穆曇羝椒€(wěn)，沒有一絲波瀾，“云珩只求靜守一日，遙寄對母親的哀思。”
清虛帝君看著他，良久，終于點了點頭。
“好?！彼穆曇粲行﹩。盀閹煵幻銖娔?。”
玄塵上仙走上前，想說什么，卻被清虛帝君抬手制止。
就在這時——
殿門猛地被撞開！
一名仙侍跌跌撞撞地沖進來，連行禮都忘了。他撲倒在地，聲音帶著顫抖與慌亂，打破了殿中所有的清寂：
“帝、帝君！珩少主！戰(zhàn)神——青城山急報！”
清虛帝君臉色一變：“說！”
仙侍抬起頭，眼眶泛紅，嘴唇哆嗦：“魔尊夜傾玦率焚天軍踏平我青城山據點！百、百余名弟子殞命！”
清虛帝君的臉色驟然沉下，眉目間覆上寒霜。
云珩那雙素來清冷疏離的眸子，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瀾。
青城山據點，百余名同門——那是仙族的地界，是他師兄弟們駐守的地方。那張總是在他面前嬉皮笑臉的師兄的臉、那個總給他偷偷留糕點的師姐的笑、那些一起練劍一起論道的日子—
而夜傾玦這個名字，他早從師父口中聽過。
魔界新任尊主，兇戾狠絕，視仙族為死敵。
云珩的指尖猛地攥緊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他上前一步，對著清虛帝君躬身行禮，聲音平穩(wěn)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戰(zhàn)意：
“師父，弟子請戰(zhàn)！”
凌霄在一旁攔住他：”不可！你是仙界少主，怎可輕易出戰(zhàn)！“又向著清虛帝君道，”師父！弟子帶天兵前去便可，定讓那魔女有來無回！“
清虛帝君看著云珩，目**雜。
這孩子，素來萬事不上心，唯劍與書而已?？纱丝?，那雙眼睛里，終于有了劍鋒出鞘的鋒芒。
半晌，他點點頭：“珩兒，你自出師以來，還從未參加過真正的戰(zhàn)斗，夜傾玦狡詐兇殘，此次前去，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接著看向一旁的凌霄：“霄兒，此次那魔頭夜傾玦親自出馬，不可小覷。你即刻點一萬天兵，一同前去！”
凌霄還想勸阻云珩，卻見帝君表情肅然，只得聞言抱拳：“是！”
他轉過身，看向云珩，”師弟，我即刻去點兵，你在此等我！“ 說完一道白光，不見了蹤影。
云珩卻沒聽他的，向師父和師叔行禮后，大步向外走去。
劍身在鞘中微微顫動，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。